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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尚未完全消融,咸阳城外的校场却已人声鼎沸。三十架新铸的“止戈弩”如巨兽般匍匐在城墙之上,黝黑的弩身在残雪映照下泛着冷光。
新宇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看向身旁的孟胜:“今日测试,务必让军方看清此弩价值。”
孟胜微微颔首,墨色深衣在寒风中纹丝不动:“止戈之志,在于消弭战祸。若能以毁器代杀人,方合兼爱之道。”
校场中央,一架仿制的魏国楼车巍然矗立。这庞然大物高约五丈,外包牛皮,内藏二十余名兵卒,正是魏军倚仗的攻城利器。
“开始!”传令官挥动旗幡。
城墙上的止戈弩同时发动。特制的钩钉带着铁索破空而去,精准地嵌入楼车骨架。弩手们迅速转动绞盘,铁索瞬间绷直。
“喀嚓——”
木料断裂声如惊雷般炸响。楼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四分五裂,藏在车内的草人纷纷坠落。而钩钉巧妙避开了要害位置,模拟的士兵竟无一人“伤亡”。
观礼台上爆发出惊叹。裨将军王贲抚掌大笑:“妙!毁其器而不伤其人,此物当配给各边关!”
但中郎将蒙毅却皱紧眉头:“造价几何?制作周期多长?若魏国楼车源源不断,我军可能跟上损耗?”
一直沉默的孟胜突然开口:“此弩本意,在止战而非续战。若双方陷入器械比拼,与墨家非攻之理念相悖。”
“笑话!”王贲拍案而起,“战场岂是儿戏?对敌仁慈便是对己残忍!应当加强钩钉威力,最好能直接摧毁楼车内的士兵!”
校场气氛陡然紧张。新宇正要解释,工坊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那是紧急召集的信号。
众人赶到工坊时,只见墨家弟子与秦军工吏正在对峙。
“必须加装倒刺!”军工令赵岩举着图纸,面红耳赤,“对敌人仁慈,就是让大秦将士送死!”
年轻墨者玄疾横挡在弩机前:“止戈弩之所以称‘止戈’,便在于是御非杀。加装倒刺与杀人利器何异?”
新宇正要上前调解,孟胜却抬手制止:“且看他们如何论理。”
玄疾转向围观的工匠:“诸位可知,魏军楼车内也是被迫征调的民夫?他们家中也有盼归的父母妻儿!”
赵岩冷笑:“战场之上,对敌人心软便是对自己残忍!你这种天真心性,只会害死更多同胞!”
“若人人都这般想,战争永无休止!”玄疾激动地挥动手臂,“墨家弟子游历各国,见过太多妻离子散。止戈弩不仅是武器,更是向天下展示另一种可能——”
“够了!”王贲带着将领们闯入工坊,“军国大事,岂容尔等妄谈仁义?即刻起,所有止戈弩必须按军方要求改造!”
孟胜终于缓步上前:“将军可知,墨家为何愿与秦国合作?”
王贲一怔:“自是仰慕大秦国力。”
“错。”孟胜声音不大,却让喧嚣的工坊瞬间安静,“是因李明大人承诺,秦欲开创的天下,不是又一个轮回的杀伐。”
他走到那架引起争议的弩机前,轻抚弩臂:“此弩若按军方改造,与寻常杀人利器无异。墨家即刻退出合作。”
新宇心头一紧。他理解军方的务实,也明白墨家的坚持。目光扫过工坊,突然落在角落里废弃的货运马车上一—
“诸位请看。”新宇快步走到马车旁,“这辆报废的粮车,若稍作改动,可否成为移动弩台?”
赵岩皱眉:“这与当下争议有何干系?”
“止戈弩最大的优势,在于可拆卸重组。”新宇越说越快,“平日这些部件可用于水利工程、货物运输。一旦战事爆发,半日即可改装为守城器械。”
他拿起钩钉:“既然军方要威力,墨家要仁义,何不取其中?钩钉不改设计,但我们可以调整使用方式——对楼车瞄准结构要害,既确保彻底摧毁,又避免直接杀伤人员。”
玄疾若有所思:“就像医师切除病灶,却尽力保全性命?”
“正是!”新宇看向孟胜,“墨家非攻,不正是反对无谓的杀戮?彻底摧毁攻城器械,正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式。”
孟胜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若如此...可试。”
王贲却仍不满意:“战场瞬息万变,哪有余裕精准瞄准?应当—”
“将军。”李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工坊门口,身披玄色大氅,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可知为何取名‘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