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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外的百家学宫工坊区,夜色被一道突兀的火光撕裂。
浓烟率先从墨家负责的器械仓库翻滚而出,带着刺鼻的桐油与木料燃烧的气味,紧接着,赤红的火舌舔上屋檐,在呼啸的北风中迅速蔓延。惊呼声、奔跑声、器具倒塌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走水了——墨家仓库走水了!”
巡更的秦兵敲响了铜锣,嘶哑的呼喊传遍了半个学宫。
最先冲到火场的是新阳。少年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他望着已被大火吞噬的仓库门脸,脸色瞬间惨白——那里存放着过去三年,墨家与秦国工匠合力研发的大部分核心图纸,包括即将定型的第二代床弩改进图、标准化农具模具全集,还有父亲新宇呕心沥血绘制的“水利器械综论”手稿。
“水龙!快接水龙!”新阳朝身后涌来的工匠嘶吼,自己则一把抢过一桶水浇透全身,就要往里冲。
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了他。是老忠。老管家衣衫整齐,显然尚未就寝,花白的须发在火光中颤动:“阳少爷不可!梁要塌了!”
“图纸!三年的心血全在里面!”新阳眼睛赤红,声音带着哭腔,“父亲入宫前再三嘱托要我看好这里!”
正当两人争执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却毫不犹豫地掠过他们,冲入了火海。
是云娘。
她不知何时赶到,用湿布蒙住口鼻,只留下一句:“我知道图纸柜方位!”身影便没入浓烟之中。
“云娘!”老忠惊骇欲绝,想要跟上,却被坠落的着火的椽子挡住了去路。
火势越来越大。闻讯赶来的墨家弟子与秦军工匠组成的救火队伍,徒劳地将一桶桶水泼向火焰,却如同杯水车薪。北风助长了火魔的气焰,相邻的、存放着不少半成品器械的木工作坊也开始冒起黑烟。
李月带着医官学堂的弟子们赶到了,迅速在外围空地支起临时医棚,准备救治伤员。她一边指挥弟子准备清水、烧伤药膏和绷带,一边焦灼地望着火场核心,双手因紧握而指节发白——她的兄长李明尚在宫中与秦王议事,她的丈夫新宇也在其中,而她的儿子新阳正在火场边如同疯魔般试图一次次冲击火海,都被老忠和工匠死死拦住。
“让我进去!云姨在里面!图纸不能丢!”新阳的呐喊带着绝望。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马蹄声如疾雨般由远及近。李明和新宇的身影出现在火光映照下,两人显然是从宫中疾驰而至,连官服都未曾更换。
李明勒住马缰,快速扫视火场,脸色凝重如水。他立刻下令:“新阳!组织人手,优先阻断火势向东南方向的冶铁坊蔓延!那里有焦炭和煤粉,一旦引燃,半个学宫都将不保!”
他又看向闻讯赶来的学宫卫队统领:“调集所有人手,不计代价保住冶铁坊和东南角的藏书阁!仓库……仓库里的东西,尽力即可。”
这道清晰冷静的命令瞬间稳住了混乱的场面。救火的人群有了明确的目标,开始重点向着火场与冶铁坊之间的空地泼水,并快速拆除中间的低矮棚屋,建立隔离带。
而新宇则直接冲到仓库前方,看到儿子无恙刚松一口气,就听到老忠带着哭腔喊:“侯爷!云娘……云娘她冲进去抢图纸了!”
新宇浑身一震,望向那已彻底被火焰包裹的入口,目眦欲裂。他二话不说,抢过两桶水从头浇下,又扯下一块浸湿的旌旗残布裹住头面。
“新宇!”李明看到他动作,厉声喝道。
新宇回头,看了李明和李月一眼,眼神复杂,有决绝,更有无法割舍的责任:“月儿,对不住。图纸可毁,但墨家交付的《机关要术》原始卷也在其中,此乃信义!云娘更是为我等涉险,我必须去!”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冲入了那片死亡之地。
火场内部,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视线,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新宇凭借记忆,匍匐前进,艰难地摸索向存放核心图纸的铁柜方向。
“云娘!云——娘!”他嘶哑地呼喊着。
隐约中,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循声找去,只见云娘倒在一个倾倒的铁柜旁,她的后背衣衫已被烧焦,裸露的皮肤一片赤红,怀中却死死抱着一个厚实的、用防火油布包裹的卷宗。她身边散落着一些图纸,有些边缘已被燎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