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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咸阳宫偏殿内灯火通明。新宇站在殿中央,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细麻布,布上整齐排列着十余件形态各异的琉璃器皿。这些器皿在烛火映照下折射出斑斓光彩,引得殿内侍立的宫人频频侧目。
“大王请看。”新宇捧起一件形似碗盏的琉璃器,声音沉稳,“此物名为凸透镜,可将日光聚于一点,产生高热。”
嬴驷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寡人知道琉璃可作饰物,却不知还有此等妙用。”
殿门处,李明与孟胜并肩而立。墨家统领面色凝重,宽大的手掌紧握成拳。今日这场演示,将决定百家在秦国的命运。
“新宇大夫。”一位儒生打扮的老者突然开口,他是齐地大儒田衍,“纵使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这些奇技淫巧助长杀伐的事实。”
新宇不答,只抬头望了望殿外天色。初夏的阳光正好,他示意两名工匠抬进一面巨大的铜镜,将日光反射进殿内。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凸透镜对准光束。
一束耀眼的光斑出现在对面的墙壁上,新宇调整着角度,光斑渐渐缩小,变得刺目。他取来一束干草,置于光斑之下。不过片刻,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随后“噗”的一声,草束竟燃起明火。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此物可替代火石,在阴雨天气助将士生火取暖,也可在疫病发生时焚烧秽物。”新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技术本身并无善恶,全看使用者之心。”
田衍冷笑:“巧言令色!若将此物对准敌军粮草,岂非杀人利器?”
“先生说得不错。”新宇坦然承认,又从案上取下一件凹面琉璃,“但这面凹镜可汇聚烛光,使医者在夜间手术时视野清明,昨日刚助李月医官救回一名重伤工匠的性命。”
他转向嬴驷,深深一揖:“大王,技术如同水火,可毁家园,亦可烹食取暖。臣在蜀地治水时,曾见农夫以水车灌溉,同样的器械若用于攻城,便是水攻利器。究其根本,不在技术,而在人心。”
孟胜忽然大步上前:“新宇大夫,你口口声声说技术中立,但秦国工坊所出,十之八九皆为军械,这又如何解释?”
“墨家统领问得好。”新宇不慌不忙,从案下取出一卷竹简展开,“这是去岁秦国各工坊产出记录。军械确占六成,但农具、医具、舟车等民用之器合占四成,较三年前已翻了一倍。”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臣:“秦国地处四战之地,若无自保之力,早已被六国吞并。届时莫说惠民技术,便是百姓性命也难保全。技术发展需循序渐进,待秦国足够强大,民用技术自然增多。”
“强词夺理!”田衍拂袖怒斥。
一直沉默的李明此时缓缓开口:“田夫子,敢问儒家讲求六艺,其中‘射’、‘御’皆为战技,可会因可能伤人就摒弃不教?”
田衍一时语塞。
新宇趁势取来最后一件器物——一根中空的琉璃管,两端镶嵌着铜制接头:“此物名为窥管,可探查人体内疾。李月医官用它诊断出三名患有肠痈的士兵,及时救治,免他们于死难。”
他将窥管递给孟胜:“统领若不信,可亲自查验。”
孟胜接过窥管,对着烛光细看。琉璃管壁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内壁光滑如镜,确实巧夺天工。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制作此物,需要多高的火温?”
“一千二百度。”新宇答道,“我们改进了瓷窑,才得以炼出如此纯净的琉璃。”
一直在龙椅上静观其变的嬴驷突然发问:“新宇爱卿,这些琉璃器制作耗时几何?造价几许?”
“回大王,初制时确需数月,但如今工艺成熟,一件窥管不过十日便可制成。造价约为同等重量青铜的三倍,但可反复使用。”新宇如实回禀,“且随着技术改进,造价还会降低。”
嬴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内众臣:“寡人听闻,魏国近日也从西域购得琉璃匠人,制作华美器皿以供贵族玩赏。”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同样的材料,在魏国是奢靡之物,在秦国却可助医者救命,助农人取火。诸位还认为技术有罪吗?”
田衍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新宇趁热打铁:“大王,臣请演示最后一件器物。”
他取来一面巴掌大小的琉璃镜,形状奇特,边缘薄而中央厚。两名工匠抬进一口水缸,置于殿中央。新宇将琉璃镜对准阳光,调整角度,一道纤细却耀眼的光束直射水缸底部。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缸中之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沸腾,不过半柱香功夫,水面已蒸汽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