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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夜深时云娘悄悄找到新宇,“有人在散播谣言,说墨家故意拖延工期...”
新宇目光一凛:“知道是谁吗?”
“还在查。但那人对工坊很熟悉,总能避开巡逻。”
次日正午,最大的危机来了。
新阳在检验弩臂时发现裂痕。不是一两个,而是整整一批三十个弩臂都有细微裂纹。
“是胶。”少年声音发颤,“鱼胶纯度不够,天气又冷...”
工坊内一片死寂。这些弩臂用了整整两天才制成,如今全部报废。
孟胜一拳砸在墙上,苍老的手背渗出血丝。
新宇却异常平静。他抚摸着那些裂纹,忽然问:“如果用铁箍加固呢?”
“太重了...”孟胜摇头。
“不是整个包铁。”新宇取来纸笔,“只在关键部位加铁环,像这样...”
就在他们讨论时,李念匆匆跑来:“边关又来急报!魏军已到函谷关外百里!”
嬴驷的使者随即赶到,带来的不是诏书,而是一把剑。
“大王问,还需几日?”使者将剑放在案上,“这是王剑,可先斩后奏。”
新宇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剑,忽然笑了:“回去禀报大王,十日之内,五百架床弩必送达边关。”
使者离去后,孟胜抓住新宇手臂:“你疯了?现在连合格的弩臂都没有!”
“有办法。”新宇看向儿子,“新阳,你之前说发现缩短工期的秘法...”
少年脸色突然苍白:“父亲,那法子...会折损器械寿命。原本能用十年的床弩,可能三年就垮。”
工坊内落针可闻。
新宇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摩挲。诚信与责任在他眼中交战,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不能用。”他说,“今日我们若在守城器械上偷工减料,来日就是万千将士用命来偿。”
他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重新制作弩臂。我去求大王,再宽限五日。”
“不必了。”孟胜突然开口,“墨家有一秘法,可加速鱼胶凝固。只是需要...人血为引。”
众人皆惊。
老统领平静地伸出胳膊:“墨家既已归秦,自当与秦国同生共死。取血吧。”
“不可!”新宇阻止,“岂能如此——”
“新宇大人。”孟胜直视着他,“你记得在都江堰时,你说技术当为民所用。今日老夫告诉你,墨家之术,从来都是为救苍生。”
他夺过匕首,在腕上一划。鲜血滴入胶桶,迅速与鱼胶融合。
墨家弟子沉默片刻,纷纷割破手指。接着是秦国的工匠,一个接一个,鲜红的血珠落入胶中,仿佛一场无声的祭祀。
新宇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终于也划破手掌,让自己的血融入其中。
当夜,新式床弩的弩臂终于全部完成。那胶体在火光下泛着奇异的暗红色光泽,仿佛注入了灵魂。
第十日黎明,五百架床弩装车完毕。
然而天降暴雪,车队寸步难行。
“完了...”有人喃喃道,“天要亡秦...”
新宇站在齐膝的雪中,忽然想起什么:“新阳!把那些报废的弩臂拿来!”
少年不解其意,却还是带人搬来那些有裂纹的弩臂。
“铺在路上!”新宇高喊,“用弩臂垫车轮!”
人们恍然大悟。那些本应守护城池的器械,此刻成了拯救车队的希望。将士们喊着号子,将床弩一架架推过由废弃弩臂铺就的道路。
就在车队即将消失在雪幕中时,一骑快马追来。嬴驷亲自赶来了,他看着那些在雪中艰难前行的将士,突然解下自己的大氅,盖在最近的一架床弩上。
“告诉王龁,”秦王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寡人与他,与边关将士,同在。”
新宇躬身一礼,转身踏入漫天风雪。
十日后,边关传来捷报。
五百架床弩在暴雪中运抵函谷关。魏国楼车在八百步外就遭到毁灭性打击,特制的三棱箭镞轻易穿透铁甲。其中一架床弩更是射出奇迹般的一千步,正中魏军主帅旗。
楼车攻势被瓦解了。
捷报传回咸阳时,新宇正在工坊里抚摸那些暗红色的弩臂。他知道,这里面流淌的不仅是血,还有一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信念。
孟胜站在他身后,望着飘扬的雪花,轻声道:“原来‘非攻’,不是不战。”
“而是以战止战。”新宇接道。
老者笑了,五十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