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新圣子的继任大典!”
“哈哈哈哈,马上就能见证艾德里克大人继任光明圣子了!”
“好期待,大人可是先天十级通灵!十级欸!”
“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光明圣子就要诞生了。”
“真是太棒了,我光明教廷后继有人了。”
灿烂的阳光倾泻在白玉铺就的宏伟广场上,将高耸的十二光明柱映得如同燃烧的火炬。
在万众瞩目之中,身着纯白圣袍的少年自长廊尽头缓缓走来。
作为神侍家族这一代最杰出的嫡系,十级通灵的天赋让他成为圣子的不二之选。
三天前,光明教皇已在圣祷厅完成了最后的通神仪式。
当少年踏上高台,光明神殿的七口圣钟将同时鸣响,昭示神明对这位圣子的完全认可。
整个事件的流程本来是固定好,极为轻松简单的。
艾德里克走到高台中央,站定。
下方,是数万张仰起的被期待点燃的面孔。
人群中,家族长辈们正凝视着他,目光灼灼,沉静之下是压抑的激动。
他却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有什么东西在意识的边缘挣动——是昨晚的梦。
破碎的画面骤然闪现,冲垮意识的羊头图腾,扭曲晃动的黑影,还有某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灰烬般的气味。
剧烈的刺痛猛地钻进颅骨深处。
艾德里克脚下几不可察地一晃,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殿下。”
台下,一位身着白金祭袍的枢机主教低声提醒,声音平稳:
“请您开始。”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初春微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压下了那阵翻涌的眩晕感。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眸中最后一丝波动归于澄静。
随后,他向着前方虚空伸出一只手。
“嗡————”
清透的仿佛凝结了天光的微芒,自他白皙的掌心浮现,流淌,延伸,迅速勾勒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透明法阵,在身前缓缓旋转。
那是向神明发起沟通请求的古老印记,是凡间圣子承接神谕的起点。
光芒映亮了他年轻而平静的脸,也映亮了下方无数双屏息等待的眼睛。
钟声,即将为祂选中的圣子而鸣。
然而,比预想中清越神圣的钟鸣更早抵达的,是另一种声音——
“铛……”
从遥远得仿佛世界尽头的地方传来,低沉、浑厚,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重量,一声,接着一声。
“铛……”
“铛……”
“铛……”
它缓慢而坚定地碾过天际,彻底盖过了光明神殿那刚刚响起便显得急促脆弱的钟声。
这声音不像庆祝,更像宣告,沉重地叩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广场上所有欢腾的表情瞬间冻结。
“这……这是哪个神殿的钟声?”
有人低语道。
“是死寂神殿!”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信徒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
“是死寂之神的丧钟!是祂的丧钟在响!”
“死寂之神?!那位黑暗神系的……至高神?”
“是丧钟,可这连鸣的次数……这规格……”
有人掐算着,声音越来越惊疑:
“这哪里是庆贺圣子?这、这分明是……”
台下骚动如潮水蔓延。
光明神殿的钟声早已在死寂钟鸣的威压下沉寂,而那沉重冰冷的“铛——铛——”声,依旧不疾不徐地回荡,每一声都让空气凝滞一分。
“铛……”
当最后一声钟鸣带着悠长的尾韵,彻底沉入大地之时,整个广场已陷入一片死寂。
“神官……”
死寂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
“这是立神官的钟鸣!至高神……死寂之神,在立祂的神官!”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剧烈的哗然!
几乎同时,天际传来密集的振翅之声。
黑压压的羽翼从四面八方涌来——是无数的乌鸦。
它们汇聚成翻滚的黑色海洋,瞬间遮蔽了晴空,让白昼陷入昏暝之中。
艾德里克惊愕地后退一步。
鸦群并未扑向人群,而是盘旋着,层层环绕祭坛,最终将他孤立在那片不断旋转的黑色涡流中心。羽毛摩擦的沙沙声淹没了一切。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他,以及所有人的想象。
他呼唤神明,得到的回应并非来自光明之神,而是直接越过了圣子、越过了教皇的阶梯,被那至高的黑暗主宰选中,擢升为——【神官】。
要知道,光明之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是光明教皇,而圣子,仅仅是教皇的继承者。
如今,他却一步登天,成为与光明教皇地位对等的,死寂之神的唯一神官。
震惊传遍全身。
盘旋的鸦群忽而散开一条通道。
远空,传来骸骨摩擦的森然声响,一头巨大的骨龙破开鸦群,裹挟着阴冷的风息降临。
它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的魂火,静静俯瞰着祭坛上的少年。
乌鸦们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衔起他圣袍的衣角、袖口,将他托起,送至骨龙嶙峋的脊背之上。
骨龙仰首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无声咆哮,随即振开巨翼,冲天而起。
艾德里克坐在冰冷的骸骨间,茫然回首。
下方,光明之神那沐浴在圣光中的信域、巍峨的神殿、以及广场上无数呆若木鸡的信众,都在急剧缩小,迅速远去,最终化作视野中一个模糊的光点。
而在前方,被无边灰暗笼罩的彼岸,一座巍峨森严,缠绕着盛放与凋零之彼岸花的漆黑神殿,正缓缓敞开它深渊巨口般的大门,沉默地迎接他的到来。
首位未能成功继任光明圣子的神侍家族预备圣子,坐在驶向死寂神殿的骨龙背上,脸上只剩下全然的茫然与巨大的荒谬感。
——为什么?
那位执掌终结与沉寂的黑暗至高神……为何会选择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