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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里的账,从来都不是纸上几笔冰冷刻板的墨字银数,而是藏着人心算计、势力纠葛的暗局。
看似寻常的出入账目,背后牵连着后宫派系、前朝脉络,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漩涡,落得满盘皆输。
谢知意指尖抚过账册封皮,眼底凝着一层浅淡沉郁,她是半点不信余少云会对这些乱账一无所知。
余少云是中宫皇后,主掌六宫诸事,又自诩贤惠,这般明目张胆的账目亏空,她怎可能毫无察觉,不过是故作不知罢了。
她指尖微顿,随即缓缓松开,微蹙的眉峰轻轻舒展,眼底沉郁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沉静通透。
这或许就是皇帝扶她上位的原因之一吧。
一个和亲公主,深宫无依,步步皆是险境,能依靠的就是帝王。
旁人避之不及的浑水,于她而言,却是破局的唯一出路,她愿成为帝王手中的刀,但这刀不会只伤人,还会护己。
她垂眸望着怀中齐整的账册,唇角压着一抹极淡、几不可察的弧度,转瞬便恢复往日温婉模样,只眼底藏着一丝寒芒,沉敛不露。
日头移过中天,养心殿外的鎏金铜炉燃着淡淡的檀香,烟气袅袅升入晴空,驱散了几分午后暑气。
殿外值守的内侍见谢知意缓步走来,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轻手轻脚入内通传。
彼时萧浔正伏案批阅奏折,朱笔停在江南水患的急报之上,眉宇间凝着一层淡郁,指节扣着奏折边缘,力道不轻。
刘永顺低声通传淑妃娘娘前来求见,萧浔勾唇一笑,抬眸看向殿门,“爱妃这账,应当是理清了。”
“淑妃娘娘聪慧过人、心思缜密,这满宫繁杂账目,也只有淑妃娘娘才理的清头绪呢。”刘永顺轻笑道。
萧浔闻言淡淡颔首,朱笔轻搁在砚台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奏折边缘,眸底含着几分了然笑意:“既厘清了,便传她进来。”
刘永顺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殿外,对着候在廊下的谢知意恭敬扬声:“娘娘,陛下传您进殿呢。”
谢知意捧着叠放整齐的账册,步履轻缓地踏入殿内,站在殿中,屈膝敛衽:“妾身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爱妃免礼,快起身。”萧浔搁下朱笔,起身走过去,扶她起来,随手拿过她手中的账册,转而交给刘永顺,“这几天,爱妃辛苦了。”
“能为陛下打理宫中事务,是妾身的荣幸。”谢知意微微垂首,温婉地说道。
帝妃二人在椅子上落座,萧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笑问道:“账册你既已核对完毕,想来,应该查到了什么,说说吧。”
“回陛下,妾身连日核对各宫账册,已将核查出的疑点一一标注,账面出入看着规整,银数也能对上,可细核凭证与采买实录,多处价银虚高,物料进出对不上数,还有三笔款项,只记了宫苑修葺,却无具体支领名录,绝非小吏疏漏那般简单。妾身不敢擅自处置,特来请陛下定夺。”谢知意并不指摘何人失职,只把疑点摆明,把决断权全数推回帝王手中。
深宫生存,她比谁都懂,后宫女子,最忌越俎代庖,更忌揣度圣意,她守着妃嫔本分,亦是守着自己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