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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意眸光微闪,淡笑道:“不过是后宫积下的陈年旧弊罢了,如今陛下亲自督办彻查,自有分寸定夺。我们身在后宫,安分守己静待处置结果便是,有陛下压着,内里的纷乱翻不起大浪,乱不起来的。”
“娘娘说得是。”沈落霞笑意浅浅,神态安然,“只是世事最忌深挖旧底。宫中旧例沿袭多年,想来各处都难免藏些细碎疏漏。如今骤然彻查旧账,层层追溯下去,怕是不少盘根错节的人情旧势,都要被动一动了。”
“宫中诸事沿袭多年,层层相护、积弊暗藏也是寻常。可再深的旧势旧情,终究抵不过朝堂规矩、陛下圣断。该清的积弊躲不过,该稳的根基也乱不了。”谢知意轻轻一笑,“此番尽数肃清内里沉疴,扫去宫中暗藏的污浊隐患,方能正本清源、安定宫闱,于后宫长远安稳而言,皆是一桩好事。”
“娘娘目光长远,一语道破根本。”沈落霞恭维了一句,话锋一转,“宫务只见账面往来,不见人心深浅。有些祸根埋得太久,一朝破土,底下牵连的枝叶,怕是远比纸面之上要繁杂。”
谢知意唇角微勾,从容接住对方藏在话里的试探,“根深方有枝繁,可风从上方来,再密的枝叶,终究由天定去向。你我受陛下所托,只管管好分内宫务,守好眼前方寸即可,地底藏着什么,本就不是后宫妃嫔该深究的事。”
“说得也是。与其揣测暗处浮沉,倒不如顾好眼前分内差事。”沈落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知晓对方不愿再深究局中暗流,便顺着台阶从容换话题,“李守安骤然下狱,宫正司没了掌事,这陈年旧账自有户部、刑慎司慢慢核查,无需插手,可日常宫务不能一日停滞,当务之急,是否应遴选稳妥内侍,暂代宫正司掌事之职,撑住各司常态?”
谢知意颔首应下:“理应如此。宫中正司掌管全宫用度采买,一日无人管束便一日乱象丛生,的确不能空悬太久。只是眼下风波未平,此案牵扯极广,代管之人万万不能沾过往账目旧弊,免得旁人借机生事,再起风波。”
“不知娘娘可有合适的人?”沈落霞问道。
“我入宫时日尚浅,宫正司底下一众内侍的品性底细,远不如贤妃清楚。贤妃你常年协理六宫,往来各司宫人皆了然于心,看人识人一向稳妥,此事我不便贸然定夺,便交由贤妃你来挑选举荐即可。”谢知意语声平和地道。
沈落霞闻言,持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望向谢知意,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异。
宫正司执掌六宫采买用度,油水丰厚,向来是后宫众人争抢的要害之地,如今掌事太监下狱,职位空缺,正是安插心腹、收拢权柄的最好时机。
可淑妃居然无贪恋权柄之意?
沈落霞一时拿捏不准谢知意的真实意图,她久处深宫,见惯了步步为营、分毫必争,从未见过有人主动让出这般实权。
片刻后,她压下心底纷乱思绪,敛去眼底讶异,温和地笑道:“娘娘这般信任,反倒让妾身惶恐。如今旧案清查未止,宫正司风波难平,底下内侍良莠不齐,妾身怕一时看走了眼,误选了人,扰乱宫中秩序。”
“贤妃太过谦了。”谢知意神色坦荡,“再说此番不过是找人暂代其职,权且稳住宫中日常用度便可。待到李守安一案彻底尘埃落定,后续宫正司掌事人选,终究还是要交由陛下圣心独断,你我都无需太过忧心。”
沈落霞见她一身从容恬淡,这才肯定谢知意是真心无意于此权,并非暗藏后手。
心头疑虑尽数散去,浅浅俯身应道:“多谢娘娘信任,妾身会用心遴选,三日之内,必呈上稳妥人选供娘娘过目。”
谢知意颔首浅笑,语声温软:“有劳贤妃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