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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屯入口拱门高逾两丈,楣额“云山屯”三字风化难辨,门顶箭楼垛口如獠牙!沈错见之心中不由一凛:好一座森严堡垒!
门口守卫乍见突然冒出的不速之客,面生警惕。箭楼上的两人更将土枪枪口对准了沈错。
两名守卫身穿对襟短褂,内搭粗布汗衫,下身着靛蓝粗布大裆裤,绑腿从脚踝缠至膝盖。腰间系一条两指宽的牛皮腰带,上面别着一块铜制腰牌似是刻着宗族姓氏。
左首那人手执六尺红缨枪,寒芒一点指向沈错喝问道:“哪来的野道士?敢闯我云堡!”腔调犹带金陵官话遗韵。
另一人年纪稍长,拄着齐眉棍,拦在枪前,语气和善,问道:“道长可是要化斋?”
“二哥。你看这道士气色比我们都红润,哪里像是化斋的!”左首那人神色严厉。
生逢乱世,防人之心不可无。沈错自是不着恼,恭敬稽首行礼,将事情原委告知。
两人互望一眼,将信将疑。
年长那人思虑片刻,道:“既是如此,我去请示下族长。道长稍等。”
约一炷香过后,一花甲老人昂首步出,鹤发松姿,不怒而威。他见沈错神华内敛,不卑不亢,权衡之下同意了其所求。
待沈错离去,那持枪后生忍不住嘀咕:“三爷爷,何必理会个野道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族长目光仍追随着沈错远去的方向,沉声道:“此人气度不凡,深浅难测。结个善缘,总好过平白树敌。”
“保山,去多叫些人备着,以防有变。”族长嘱咐道。
“是,三爷爷。”执棍男子领命去了。
当曾先生等人来到山门前时,守卫又多了十数人。
曾先生与老族长一番见礼介绍后,云堡众人这才放下警戒,请沈错一行入堡一观。
堡内巷道纵横皆以石板铺就,仅容二人并肩,两侧石墙高耸,暗嵌射箭孔洞。碉楼错落山腰,以青石垒成五层,檐角飞翘仍存江南风范。
众人依次立于碉楼望孔前,见寨外田畴尽收眼底,曾先生赞叹道:“春耕秋练聚兵团,巷陌连环抗外敌!实在非凡!”
继续往堡内深入,妇人着凤阳汉装自石巷走出。蓝色宽袖大襟袍随风轻扬,发髻以银簪绾作圆网,仍守着明初江淮古礼。曾先生神情激动,对身旁学生慨然道:“瞧见了吗?此处百姓僻居深山数百年,尚不忘汉家衣冠。而外面那些衣冠楚楚之辈,国难当头,却已有不少人忙着改弦易帜,鼓吹‘共存’!岂不令人痛心!”
几人方踏入堡内深处,便被一阵雄浑的呼喝声吸引,循声绕过几道石墙,眼前豁然现出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场上百余名精壮汉子正赤膊对练,但见刀光映日,枪影如林,棍风呼啸,一派凛然气象。
最令沈错心神激荡的是东首那十数人。他们皆不持兵刃,仅凭一双肉掌对拆,所使拳法路数刚猛凌厉,竟是他平生未曾见过的路数。其势如开山裂石,其劲似铁锤撞钟,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毫无花巧,显然是千锤百炼的沙场之术。
天机子在一旁亦是目露奇光,轻捋长须,缓声道:“大明军中曾有两套拳法盛极一时。北有戚元敬所创戚家拳,讲究‘势如追风,目似电掣’;南则有鲍福宝传下的鲍家拳,其精髓在于‘化枪为拳,一招制敌’。二者皆是血火中淬炼出的战阵杀伐之术,看来今日你我得见的,便是这南派鲍家拳的真容了。”
沈错微微颔首,目光仍紧锁于那变幻的拳架之上:“原来如此,难怪招招透着沙场血气,确有独到之处。”
他话音方落,身后便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这位道长看得如此入神,想必也是练家子。既然如此,何不下场来,与我等切磋几回合?”
沈错回头,见正是寨门前那持红缨枪的守卫,此刻正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