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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错于危崖绝壁救下农家老汉,随行一众崖药客尽数对他心怀敬畏,几若神明。各家药农纷纷取出自家积存的崖间药材,尽数送到沈错手中,只盼能助天机子调养身子。
五日过后,天机子的咳喘渐渐平息,气色回转,面色终于透出几分红润,病情算是稳住了大半。
这几日众人结伴去往崖畔采药,收获远超往日。从前绝壁险地无人敢轻易涉足,如今有沈错身手相护,一众药客攀爬悬棺岩壁、采摘珍罕草药时,心底都多了十足底气。
眼见着暑气渐浓,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天机子不顾身子尚未复原,再三催促众人尽快起行,唯恐盛夏酷暑降临之后,山路跋涉只会愈发煎熬。
沈错与玉蟾子几番劝说无果,只得依从其心意,再度踏上北向古道。为避免招惹是非,一行人刻意避开道观聚集之地,多选择密林林间露宿。
时值春夏之交。白日河谷闷热蒸腾,入夜山风灌入谷底,寒意陡升;低谷草木之间露水淋淋,湿气沁骨,寻常旅人极容易湿寒侵体。所幸临行之前,老汉赠送了大批晒干草药与一只粗陶药罐。此后每到歇息之处,玉蟾子便就地生火熬药,让天机子按时服下,这才勉强将肺间湿寒牢牢压制。
自滇入川,由南向北贯穿着一条大河。在滇境称为关河,入了川后则改口为横江。一行人翻越豆沙关雄关隘口,踏过关河东岸的土路,这才算辞别滇地,进入四川地界。为免天机子太过劳累,沈错本想改走水路,但盐津至横江镇一段河道滩多浪急,商船无法通行,几人唯有沿着横江河谷缓步下行,抵达横江古镇,这才见了码头。
其时日头正烈,几人见状俱是一怔。
眼前景象与沿途荒僻山野判若两地。横江在此陡然开阔,水流湍急,江水拍打堤岸,浪花飞溅如玉。码头上木船密密匝匝,百姓、商贩、船工、军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岸上店铺鳞次栉比,茶栈、盐号、布庄、药铺大门敞开,伙计沿街叫卖。石板路上商队穿街而过,铃铛之声,响成一片。
“这滇川边镇,竟如此热闹!”沈错不由感叹。他哪里知晓,横江古镇自东汉始已成群居之所,大秦开“五尺道”、大汉辟“僰道”均经此南下,其繁荣已有千年。
没有曾先生在旁,沈错无从知晓其中渊源。眼见横江古镇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他不由自主心生警惕。既担心其间混入了日寇的细作,也忧心被附近道门认出后,再缠上大龙洞那般的过节。
几人商量一番,决定不在古镇逗留,直接雇佣一艘人力木帆船,沿着横江顺流北上。顺流水势轻快,待到明月初升,一行人便已抵达宜宾码头。
宜宾古称叙府,是川南水陆枢纽,亦是叙昆运输线核心中转。其繁华程度比之横江古镇有过之而无不及。人多眼杂,沈错更不愿久留。奈何天色已晚,几人便不再进城,在三江口岸寻了个老实船家留宿,打算明早顺江东下,去往泸州。
翌日天蒙蒙亮。码头尚浸在微凉江雾之内,街巷未醒,市声未起,唯有江水拍岸轻响。
猝不及防间,一阵防空铜锣从城郊哨卡响起,急促而尖锐。晨间的静谧,瞬间被打破!
整条码头顿时大乱!挑夫弃担,摊贩收摊,妇孺相呼,人流潮水般朝着江岸防空壕狂奔逃窜,脚步声、呼喊声,啼哭声交织,压过了滔滔江水之声。
“敌机入川!”军警沿街吹哨奔喊,声线嘶哑。
不过数息间,天际深处滚来沉闷如雷的机鸣,越压越近。数架日机掠着江面低飞而来,黑影覆过粼粼江水,机翼带起的风压扫得岸边草木乱颤。下一秒,重磅航弹接连落下。
轰然巨响震得大地剧烈震颤!
江岸堆栈应声坍塌,土石木梁冲天炸飞,滚烫火浪顺着江风席卷岸堤,浓烟滚滚遮蔽半壁晨空。碎木、乱石、炸裂的船板四散飞溅,不少来不及奔逃的百姓被气浪掀翻在地,有人被断木压住腿脚挣扎哀嚎,有人被浓烟呛得瘫坐喘息,停泊近岸的木船船篷起火,火苗顺着船帆疯狂舔窜。
沈错心急如焚,“难道贵阳的惨剧今日要在此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