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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涪陵这一路，果如船家所言，大半时日都耗在了沿路盘查上。尤其是途经朝天门、唐家沱一带，兵士筛查格外严苛。

沈错一行人在涪陵码头泊岸，又经历一轮核验。好在几人行装简单，并无半分违禁物件，稽查队盘问数句，便挥手放行。

踏上岸边石阶，一股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热浪扑面而来。码头人声嘈杂，挑夫往来奔走，商旅步履匆匆。乱世之下，人人神色紧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几人避开喧闹人流，循着江边老路，往天机子所说的真武宫走去。

越远离码头街市，周遭越是清幽，人烟渐稀，草木肆意疯长。约莫一盏茶的路程，一座藏在临江古木间的小道观，映入眼中。

这道观没有恢弘山门，亦无巍峨殿宇，更不见香火鼎盛的气象。只一堵斑驳矮土墙圈着一方小院，木门漆皮片片剥落，墙头缠绕野草藤蔓，石阶积着厚厚的青苔，满眼寥落。

“师父…这便是咱们武当的下院？竟如此…简朴。”玉蟾子望着眼前残破景象，愕然问道。

“此地佛道庙宇众多，这般小道观香火微薄，无力修缮也是常事。”嘴上这般说着，天机子眼底仍掠过一丝怅然。

沈错随天机子师徒跨过老旧门槛，走入院内。四下静悄悄的，唯有风卷枯叶簌簌作响。

内堂听见院中的动静，有人走了出来。

来者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道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眉眼温厚。他身后跟着两个十来岁的小道童，衣衫朴素，怯生生探出头，打量着忽然到访的一行人。

中年道人定睛细看，再三确认，方才快步上前行礼：“弟子玉尘子，参见掌教！您和师妹安然无恙，实在是太好了！”

两名小道童懂事跟上，齐齐躬身跪拜：“清砚、清禾，拜见师叔祖！”

天机子慈爱大笑：“哈哈……好好，快快请起。”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向内殿一瞥。

沈错、玉蟾子随即与玉尘子、两位小道童互相见礼。

片刻之后，天机子察出几分异样，轻声问道：“天清师兄可还安好？”

玉尘子眼底浮起哀伤，低叹道：“师父他，两年前已然病故了…”

天机子闻言，神色一黯，长叹一声：“想不到一别数载，再闻消息，已是阴阳相隔。当年与你师父一同下山，他执意留此清修，护着这一方道场，我还笑他太过固执。其实他只是想将掌教之位让于我罢了。”

玉尘子摇头道：“掌教过谦了。师父生前曾言自己生性散漫，并不适合做一派掌教…”

叙话间，几人往大殿行去，一并参拜了真武大帝。

玉尘子见天机子面有病容，身材也极为干瘦，关切道：“不知掌教与师妹近些年去了何处？武当山的诸位师兄时常修书询问消息，字里行间间均是极为挂念…”

“唉…说来话长…”天机子再次忆起道玄子与玉衡子不禁心下戚戚。定了定神，他续道：“倒是让他们担心了。玉尘，取纸笔与信鸽来。我写一封书信，报个平安。”

玉尘子应下，吩咐清砚去后院取来信鸽，清禾捧来笔墨简笺。

天机子立于案前，落笔不疾不徐，简叙一路遭遇，言明之后既设线路，约定房县相聚。写罢，将信纸卷起，系在鸽足银环之上。双手一松，白鸽振翅而起，穿过院中的古木，向着远山飞去，渐渐消失在江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