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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东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里,闻风而动的大批记者,已经被警员组成的人墙死死拦在了更远的警戒线外,但长枪短炮的镜头,依旧不屈不挠地对准了这栋血腥的豪宅,闪光灯时不时亮起,如同窥伺的兽眼。
台北,近郊,某处废弃的货运码头仓库。
这里远离市区灯火,被浓重的夜色和工业废墟的阴影彻底吞噬。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腐朽味、陈年机油的酸败气息、海风湿咸的腥气,以及一种属于地下世界的、不见光的阴冷与躁动。
巨大的仓库空旷而破败,高高的穹顶隐没在黑暗里,只有几盏不知从何处接来的、瓦数很低的临时灯泡,用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生锈的起重机骨架,以及地面上厚厚的、不知积淀了多少年的灰尘。
月光从仓库侧面破损的铁皮墙缝隙和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形成一道道惨白而斑驳的光柱,切割着黑暗,更添几分诡秘与不安。
光柱中,灰尘无声飞舞。
仓库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此刻却聚集着三十余条精悍的身影。
他们大多穿着深色、便于行动的休闲装或工装,沉默地或坐或站,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金属与布料摩擦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每个人腰间或腋下,都明显鼓起一块,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狼一样警惕而凶狠的光芒。
他们是刀,是亡命徒,是靓妈从深水埗堂口和外围势力中,精挑细选出来、对蒋天生绝对忠诚(或者对赏金绝对忠诚)、并且愿意搏命赴台的死士。
靓妈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旗袍,外面罩了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没有化妆,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憔悴,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沸腾的油锅,里面燃烧着熊熊的仇恨火焰、无尽的悲恸,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的身体因为长途偷渡的疲惫和紧绷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即将被压断却又死死撑住的钢筋。
仓库那扇生锈的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影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关上门。
走在前面的,正是王龙。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工装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凝重。
李杰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仓库内的人群和环境,最后落在靓妈身上。
“靓妈姐。”王龙快步走上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靓妈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
“阿龙!”靓妈看到王龙,眼圈瞬间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反手紧紧抓住王龙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蒋生……蒋生佢……真系……真系……”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知,我都知。”王龙脸上露出深切的悲恸,他用力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也覆上靓妈的手背,仿佛在传递力量和安慰,“蒋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没有佢,冇我王龙今日。佢嘅仇,就系我嘅仇!”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着王龙沉痛的表情和微红的眼眶,极具感染力。
周围的枪手们看向王龙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同仇敌忾。
“我带了三十个兄弟过来!”靓妈猛地抬起头,眼中泪光瞬间被熊熊恨意取代,声音从喉咙里挤压出来,带着血腥味,“个个都系敢劈敢杀、唔怕死嘅好兄弟!阿龙,你话,我哋点做?边个杀咗蒋生,我要佢冚家铲填命!我要将三联帮,杀到鸡犬不留!”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充满了不惜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
身后的枪手们,呼吸也瞬间粗重起来,眼中凶光毕露,只等一声令下。
王龙心中冷笑。杀丁瑶?灭三联帮?就凭你这三十条枪,加上满腔悲愤?简直是送死,更是破坏他精心布局的蠢行。
丁瑶现在是他掌控三联帮、搅动台湾局势的关键棋子,岂能让你这疯婆子毁了?
不过,这股力量,这股仇恨,不能硬堵,只能疏导,只能……利用。
他脸上露出“挣扎”和“深思”的表情,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痛心和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靓妈姐,你嘅心情,我完全明白!我同你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杀去三联帮总部,将丁瑶嗰个贱人千刀万剐,为蒋生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