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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备箱里放着两盒京州老字号”德胜斋”的点心，一盒子酥一盒子糕，都是吴惠芬爱吃的。另外还有一罐明前龙井，是给高育良的。高育良喝茶讲究，只喝明前龙井，而且要西湖产区的。这罐茶叶是祁同伟托人从杭州专门带过来的，花了小一万块。

在体制内送礼是门学问。送贵了人家不敢收，送贱了人家看不上。最好的礼物是那种看起来不贵但实际上花了心思的东西。德胜斋的点心和明前龙井就属于这一类。不值什么大钱但透着一股子”我知道你喜欢什么”的用心。

八点四十，祁同伟到了省wei家属院。门卫认识他，登记都没登就放行了。三号楼在院子最里面，独门独院带个小花园。高育良喜欢种花，院子里种了月季和茉莉，四月的月季已经开了几朵，颜色鲜艳得很。

祁同伟停好车提着东西走到门前，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吴惠芬。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五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不错，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吴惠芬以前是吕州大学的教授，教中国古典文学，身上有一股子书卷气。

“吴老师好。”祁同伟笑着打招呼。

“快进来，”吴惠芬侧身让他进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老高在书房看书呢，你先坐。”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字，是高育良自己写的。高育良的字在汉东官场上算是不错的，有点二王的底子，但祁同伟总觉得他的字里透着一股子装出来的清雅。

一个在权力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写什么宁静致远，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同伟来了？”书房方向传来高育良的声音。

“高书ji好，”祁同伟站起身朝书房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给您带了罐龙井，您尝尝。”

高育良从书房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接过茶叶罐看了看，点了点头。

“明前的？”

“西湖产区的，托朋友带的。”

“有心了，”高育良把茶叶放在茶几上，“坐吧，喝杯茶。”

吴惠芬去厨房泡茶了。客厅里只剩下高育良和祁同伟两个人。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腰好点了？”他问。

“好多了，谢谢高书ji关心。”

“你这个年纪腰椎就出问题，以后得注意。别学我，年轻时候不注意现在一到阴天就难受。”

“高书ji教训的是。”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镜片看着祁同伟。那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作品。高育良看祁同伟的眼神一直是这样的，带着一种老师看得意门生的满足感，但同时也有几分防备。

他太了解祁同伟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太了解祁同伟了。

“对了，”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省里可能要有些人事调整。”

来了。

祁同伟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人事调整？什么方向的？”

“上面可能要派一位新书ji过来。具体是谁还没定，但据说力度不小。”

高育良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平静，但祁同伟知道他在试探。高育良想看看他对沙瑞金空降这件事知道多少，态度如何。

前世的高育良也是这么试探他的。前世的祁同伟表现得太急切了，一听有新书ji要来就急着表忠心，说什么”不管谁来我都跟着高书ji走”。这种话在当时听着像表态，在高育良耳朵里却暴露了他的心虚和不成熟。

一个成熟的干部面对这种消息应该是什么反应？

应该是既不显得过分积极也不露怯。应该让领导觉得你心里有数但嘴上不乱说。应该让领导觉得你是一把好用的刀，但刀柄始终握在他手里。

这辈子祁同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新书ji？”祁同伟皱了皱眉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高书ji您这边的工作压力可不小啊。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管谁来都得烧一烧。咱们政法系统得提前做好准备别被动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没有问新书ji是谁，没有急着表忠心，而是把话题引到了”如何应对”上面。这既显示了他的政治敏感度，又表明了他的立场，我是你高育良的人，我关心的是你高育良的利益。

高育良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反应比较满意。

“你这个话说得对，”他点了点头，“不管谁来咱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身正不怕影子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