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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赵瑞龙现在已经开始焦躁了。焦躁的人会犯错。他会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比如查账,比如转移资产,比如跟一些不该联系的人联系。他每多做一个动作就多留下一个把柄。我不需要主动去咬他。我只需要等着他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然后轻轻按一下。”
高小琴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竹林里的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远处光明湖上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同伟,”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孤鹰岭那颗子弹——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空气忽然凝固了。
高小琴不知道祁同伟是重生的。她不知道那颗子弹已经从祁同伟的上颚穿了过去又从后脑飞了出来打在了孤鹰岭的老松树上。她不知道他在最后一刻偏了头,不知道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但她用一种直觉性的方式问出了这个问题。
孤鹰岭。那颗子弹。那个差点要了祁同伟命的地方。
在前世的最后时刻,孤鹰岭是祁同伟的终点。他在那里举枪自尽,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窝囊的一生。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那颗子弹,”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高小琴的眼睛,“让它落在赵家人头上。”
高小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赵瑞龙欠我的,赵立春欠我的,高育良欠我的。这辈子我要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清楚。孤鹰岭那颗子弹不是我的终点。是他们赵家的起点。”
这话说得很平静。每个字都不重。但高小琴听出了一种她从未在祁同伟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是冲动的,是不计后果的。
那是恨。冰冷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已经打磨成利刃的恨。
高小琴把U盘收进了自己的包里。她的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秒钟。
“好。”她说。就一个字。
但这个字包含的意思比一千个字都多。
我陪你。我跟你走到底。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祁同伟站起身来。“账本今天下午就送。新加坡那份走快递,深圳那份我让林诚安排。你回去之后正常上班正常应酬。赵瑞龙如果再来找你,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走到亭子边上背对着她。“最近注意一下赵瑞龙身边那个秘书小杨。那个人不简单。”
“小杨?”高小琴皱了皱眉。“他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祁同伟转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前世赵瑞龙跑了之后小杨消失得干干净净。公安追了三个月连影子都没找到。一个跑腿的能做到这一点?”
高小琴不说话了。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小杨的判断。
“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这个人将来有大用。”
“好。”
祁同伟走出竹林亭穿过小径来到地下车库。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被竹林包围的别墅。
高小琴还站在亭子里。月白色的身影在翠绿的竹林中像一幅画。
周三上午九点十五分,省公安厅经侦支队二楼办公室。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推门的力道不大但很干脆,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劲头。
林诚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圆脸齐肩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和一条黑色直筒裤。左手抱着一摞厚厚的凭证文件夹,右手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挂着一个卡通小熊的钥匙扣,跟她的职业装形成了一种反差萌。
“林处好,我是反贪局的林华华。”她自报家门,声音清脆利索。“祁厅安排我过来跟你们对接吕州码头案的事。”
林诚站起身来跟她握了个手。手掌不大但握得很用力。
“林科长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正去广东了,码头案这边的日常工作我来协调。你要看什么材料跟我说就行。”
“我要看吕州码头案涉及的全部资金流水。从2014年立案到现在的所有银行对账单、转账凭证和收款确认函。”
林诚愣了一下。
这姑娘够直接的。上来就点名要看资金流水,连寒暄都省了。
“没问题。我让档案室把卷宗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