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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惠芬把那碗汤放在鞋柜上,转身走进卧室。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不大,巴掌大小,薄薄的,用一根橡皮筋扎着。
她把纸袋塞进祁同伟(王龙)手里。
拿着。她说。
这是什么?
老高跟赵立春的最后一次通话录音。吴惠芬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去年十一月打的,用了家里的座机。我录下来了。
祁同伟(王龙)的手指猛地收紧。
还有。吴惠芬继续说。赵立春让他转交的一笔钱的记录。时间,地点,经手人,金额。我记在一个本子上,藏在衣柜最底下,藏了三年。
祁同伟(王龙)抬头看着她。
干妈,您这是……
同伟(王龙)。吴惠芬打断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我能帮你的,都帮了。
这些东西,我本来打算烧掉的。她说。烧掉了对谁都好。老高安全,我安全,大家都安全。
但我没烧。
为什么?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吴惠芬说。八年前你来我们家吃饭,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你吃完饭帮我洗碗,洗完了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雨。我问你看什么,你说,干妈,我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祁同伟(王龙)记起来了。
他当然记起来了。
那一天梁璐刚跟他吵完架。那一天他刚被通知调任一个闲职。那一天他站在阳台上,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时候我就想。吴惠芬说。这孩子不该是这样活着的。
所以我没烧。
祁同伟(王龙)握着那个纸袋。
纸袋很轻,薄薄的一层纸。但他觉得手里像托着一块石头。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一段录音,是一页记录。
也是一颗炸弹。
这颗炸弹扔出去,赵立春就完了。高育良也完了。整个汉东的权力结构都要重新洗牌。
而扔炸弹的人,是一个六十岁的女人,一个大学教授的妻子,一个在厨房里切了三十年菜的女人。
干妈。祁同伟(王龙)的声音有点哑。您知道这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您跟老高三十年的日子,白过了。
没白过。吴惠芬摇摇头。三十年是真的。后面的事也是真的。两件事不矛盾。
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同伟(王龙)啊,我这辈子做了两件错事。她说。一件是嫁错了人。一件是明明看错了,却装了一辈子没看见。
现在我不想再装了。
祁同伟(王龙)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无数场面,听过无数漂亮话,经历过生死,挨过枪子儿,跪过地板,站上过主xi台。
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时刻。
一个女人在自家客厅里,把一辈子的婚姻和一生的沉默,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他。
我收下了。他最后说。
我会用好它。
我知道你会。吴惠芬说。你要是用不好,我当初就不会给你。
祁同伟(王龙)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听见楼上有人在叫他。
同伟(王龙)。
他抬起头。
吴惠芬站在六楼的楼梯口,扶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她的脸隐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干妈?
路上慢点。她说。腰不好,别爬太快。
祁同伟(王龙)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他喊了一声。
干妈。
谢谢您。
楼上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点颤抖,带着一点哽咽,也带着一点终于解脱了的轻松。
傻孩子。吴惠芬说。谢什么。
祁同伟(王龙)继续往下走。
走出楼道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的那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一个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不停地翻书。
祁同伟(王龙)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他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解开橡皮筋,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支录音笔。黑色的,很小,上面贴着一小块胶布,写着2024.11。
一张折起来的信纸。展开来是手写的,字迹娟秀,一行一行,写得极工整:
2024年11月7日,下午三时,玉泉山宾馆三号楼茶室。赵立春交予现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整,称给老高的辛苦费。高育良当场收下,未推辞。次日由高育良转交其侄高小军,存入工商银行账户,账号尾号4817。
祁同伟(王龙)把这张纸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