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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叼着半截鱼骨头跑远了。
祁同伟(王龙)站在巷口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在心里把钟小艾带来的两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第一件事是权。要在要害部门安插自己的人。
第二件事是情。要去北京看一个五岁的孩子。
权和情。
这两样东西他这辈子都在追,追到今天,才发现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有权的人才有资格谈情,没情的人守不住权。
他忽然想起网上很火的一句话。
成年人的世界不做选择,全都要。
可全都要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必须比别人强十倍,强到规则愿意为你弯一次腰。
祁同伟(王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厅长。林诚在那头接得很快。
帮我查个人。祁同伟(王龙)说。京州市财政局副ju长,姓刘的,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你查一下。还有市wei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我要他们的全部履历。
明白。什么时候要?
明天早上八点前放我桌上。
好的。
挂了电话,祁同伟(王龙)又拨了一个。
裴叔,睡了吗?
还没。在看文件。裴一泓的声音很精神。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有件事想听听您的意见。祁同伟(王龙)说。关于人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见面说。裴一泓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在玉泉山宾馆三号楼喝茶。
对了。裴一泓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同伟(王龙)啊,最近北京那边电话多,你接的时候注意分寸。有些话能听,有些话不能接,有些话听了就得忘。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裴一泓叹了口气。汉东这盘棋下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了。咱们能做的,就是在别人落子之前,先把该占的位置占了。
金角银边草肚皮。祁同伟(王龙)说。
对,金角银边草肚皮。裴一泓笑了。你这孩子,下棋倒是学得比我快。
挂了电话,祁同伟(王龙)站在巷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金角银边草肚皮。
围棋的道理。开局先占角,再占边,中间那片最大的空地反而最后才争。因为角最容易守,边次之,中间最难。
官场也一样。
要害部门就是角。实权岗位就是边。至于那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位置,往往是中间的草肚皮,看着大,其实守不住。
前世他就是死在这上面。
他拼命往中间挤,挤到了山水集团,挤到了赵家那条船,挤到了一个所有人都盯着的位置。结果船翻了,他连个角都没捞着。
这辈子他要换个下法。
先占角。
一个一个占,稳稳地占,占住了就不撒手。
祁同伟(王龙)走出巷子,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公安厅。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上的霓虹灯一块一块地闪,广告牌上一个明星举着奶茶笑得灿烂。
祁同伟(王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心里很清楚,明天上午十点那场茶,才是真正的第一颗子。
裴一泓会试探他。会问他想要什么,愿意拿什么换,敢不敢担风险。
而他得给出一个让裴一泓满意的答案。
同时还要让裴一泓觉得,这个答案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这就是官场的艺术。
你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在布局,你得让别人觉得你在配合。你不能说你想要权力,你得说你想把工作做好。
改变我命运的是权力,不是知识。他低声念了一句。
这是他很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当时很多人骂他,说他价值观扭曲,说他不配当个公安。
可他现在想给这句话加个后半句。
改变我命运的是权力,不是知识。但守住我命运的,是那些我舍不得的人。
孩子。橘子。栀子花。一碗凉透的粉。
这些东西不值钱。
可它们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实的东西。
其他的,全是戏。
周三上午十点,京州机场到达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旅行团的小旗子在人群头顶晃来晃去,广播里女声一遍遍重复着航班信息,小孩哭,老人喊,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碾出轰隆隆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