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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了三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侯亮平皱了皱眉。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这就有点奇怪了。陈海的手机从来不开关机，这人怕错过电话，睡觉都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上个月他去广东的时候，侯亮平半夜两点打电话都能打通。

现在关机了。

林诚。

您说。

陈海去广东，是哪个部门办的手续？

省厅法制处出的函，公安厅盖章，沙书ji签的批条。林诚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手续齐全，您可以随时调阅。

我要调阅干什么？

我只是说明情况。林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侯处，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我建议您别往那方面想。陈局确实是正常出差，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说得太急了。

急得不自然。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没再说话。

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明确的判断。

他这次来汉东，第一张牌还没打出去，就先被人抽掉了一张。

陈海是他的眼。

是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熟人，是唯一一个会说真话的人，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他猜弦外之音的人。现在这张眼被人轻轻巧巧地挪走了，挪到了两千公里以外，还挪得合情合理合法。

沙书ji批的条子。

这五个字用得真妙。

你没法质疑。质疑陈海出差，等于质疑省wei书ji的批示。你一个副处长，凭什么质疑省wei书ji的批示？

这就是手段。

不动声色，不留痕迹，不违反任何规定。甚至表面上还对你很客气，派了专人来接机，安排了检察长等你，一切程序走得滴水不漏。

可你就是被架空了。

侯亮平忽然想起钟小艾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猴儿，你别跟祁同伟（王龙）硬碰。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钟小艾不是怕他吃亏。她是知道这潭水有多深，知道他一脚踩下去可能连底都摸不到。

林诚。

您说。

祁厅长最近忙吗？

挺忙的。林诚说。赵瑞龙明天移交回来，审讯工作要布置。丁义珍遣返的事也要对接。沙书ji几乎天天找他。

那他还有空安排你来接我？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侯处，接您是应该的。林诚的语气依旧平稳。您是最高检派来的，汉东这边必须做好接待保障。这是规矩。

规矩。

这两个字侯亮平听了一辈子。

办案要讲规矩，汇报要讲规矩，吃饭要讲规矩，连座位都要讲规矩。规矩织成了一张网，把人裹在里面，裹得严严实实，裹到你忘了网外面还有天地。

可他现在想知道的是，这张网是谁织的。

前面路口右转。林诚说。反贪局就在前面。

车子拐进一条辅路。路边停着一排警车，蓝白相间的涂装在阳光下很醒目。反贪局的楼是一栋八层的老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门口挂着一块铜牌。

侯处，到了。

侯亮平下了车。

他站在楼前抬头看了一眼。八层楼，窗户密密麻麻，有一半拉着窗帘。三楼最右边那间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一尺多长。

那就是季昌明的办公室。

季检等您一上午了。林诚说。我送您上去？

不用。侯亮平背上双肩包。我自己上去。

那有什么事您随时联系我。林诚递过来一张名片。我的手机号在

侯亮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京州市公安局刑侦一处，林诚。

联络员。

这三个字写得真讲究。他不是司机，不是接待人员，是联络员。联络员的意思是可以随时联系，随时汇报，随时知道你干了什么。

谢谢。侯亮平把名片揣进兜里。

应该的。

林诚敬了个礼，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主路，很快就消失在车流里。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楼门口的保安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季昌明的办公室在三楼。

侯亮平敲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见他进来，季昌明指了指沙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在电话里说：

……这个我理解，但程序必须走完。我不是不配合，我是怕将来回头看不干净……好，那就这么定，下午我把材料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