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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名老铁匠满脸涕泪,他听不太懂陈宴刚才那番话的具体字眼,但“废物”这两个字他是听懂了的。
他趴在滚烫的石板上,嘴里叽里呱啦地着一串生硬的西域语,语速快到连明镜司的翻译暗桩都来不及跟上。
红叶的眉头皱了一下,侧头看向门口那名换了便装充当翻译的绣衣使者。
那名暗桩快步上前,附在陈宴耳旁低声转述。
陈宴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铁匠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嘴,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粗糙大手,从贴身腰带的夹层深处,极其心地掏出了一卷被汗水和油污浸得发黑的羊皮。
他将那卷羊皮高高举过头顶,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打颤,嘴里的西域语变成了近乎嘶吼的哭腔。
翻译暗桩的脸色变了,他连吞了两口唾沫,声音发紧地转述。
“柱国,他这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东西,在西域已经失传了上百年。”
陈宴伸出手。
红叶往前迈了半步,但陈宴的手掌已经接住了那卷散发着酸臭味的羊皮。
他将羊皮在火盆旁展开。
粗糙的皮面上用某种矿物颜料画着密密麻麻的图示,标注着炉温的刻度,铁水浇灌的角度,冷却的时间间隔。
陈宴的目光在那些图示上飞速扫过。
他的瞳孔在某一个瞬间收紧了。
那些图示里画的流程,他在前世的冶金史料里见过。
生铁熔化成铁水。
铁水浇灌在反复锻打后的低碳熟铁表面。
两种含碳量天差地别的铁料在高温下发生渗透与融合,碳分均匀扩散进熟铁的纤维组织里,最终得到的既不是脆得跟瓦片一样的生铁,也不是软得跟面条一样的熟铁。
而是刚柔并济的高碳钢。
百炼灌钢法。
陈宴手中那卷羊皮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指骨上的力道在瞬间拧到了极限。
他猛地合上羊皮卷,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随即仰起头,对着锻造室头顶那些被铁锈与煤灰覆盖的粗重横梁,爆发出一阵足以震散熔炉黑烟的狂傲大笑。
笑声在封闭的石之间来回撞击,震得火盆里的炭灰四处飞扬。
宋老汉和那些齐国匠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
陈宴收住笑声,那双眼眸里翻滚着的东西已经不是怒火,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炸的狂热。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那个装满废铁的木筐,哗啦一声巨响,断刀碎铁撒了一地。
“红叶。”
红叶的身形从门边闪了过来。
“让人去库房,抬一箱金子过来。”
红叶转身便走,脚步声都没在石板上留下多余的回响。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两名背嵬死卫合力将一口沉重的铁皮木箱抬进了锻造室。
木箱的锁扣被人一把扯开,箱盖掀起的瞬间,金灿灿的光芒在火盆的映照下炸裂开来,将整间昏暗的锻造室照得犹如白昼。
一百两足金,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底的红布上,每一锭都能晃瞎人的眼。
陈宴指着那箱黄金,目光在三名趴在地上的西域老铁匠身上。
“告诉他们,从今日起,他们和宋老汉平起平坐,共同负责兵器坊的核心锻造。”
翻译暗桩话音刚,三名西域老铁匠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陈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铁钳从嗓子眼里夹出来的。
“半个月,本公只给你们半个月。”
他伸手从地上拣起一柄断成两截的废刀,在手指间翻转了一下,随后将断刀狠狠掷在宋老汉面前的石板上,铁件弹起又下,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脆鸣。
“半个月之内,用这灌钢法给本公打出第一批能劈断重甲的成品。”
他的目光从宋老汉的脸上扫到西域老铁匠的脸上,再扫到跪了一地的所有匠人。
“成了,本公给你们每个人都换上带补子的官袍。”
他顿了一拍。
“不成,你们这辈子就别想再从这个山谷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