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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
美龄号专机已经停靠在机场等候。
老蒋来徐州也有大半个月了,国民政府内的诸多事宜在这段时间都没有实际性的进展,而津浦路的作战情况也没有按照国府预期的那样进行。
除了每天在公馆办公室里坐着看风景,外加少许的抓耳捞腮,他似乎对前线的帮助也就仅限于此了——
老蒋终于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在日记里,老蒋写下:
或许是我在前线,给战士们的压力太大,以至于他们不得不考虑我的因素而做出决策,将士们有表现力,这是好的,但如果要付出白白的牺牲的话,我自然是不情愿了,我离开中央已经许久,武汉的军政要务离了我实在不行,我想我不得不离开徐州了,离开这个我曾经创造过无限丰功伟业的地方——
办公室内。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正在指挥着勤杂人员搬运着老蒋的行李,以及挂在书桌背后的中山画框。
“委员长,专机已经到了,陈部长和顾长官询问何时出发。”常勇慢步来到老蒋身边,贴耳低语道。
“汤恩伯回来了没有?”
老蒋坐在沙发上,双手秉棍,眉头微皱问道。
“汤军团长昨天下午从济宁启程,按理,怎么也得今天中午才能到。”常勇稍稍心算一遭后道,“委员长,我们要等汤军团长吗?武汉那边,何部长还在等着我们……”
“等,为什么不等?”
老蒋侧目而来,面露凶光,“我还是很想听听他的解释,鲁南的战事,怎么就能打成这个样子?”
“是,那我去通报一声。”常勇点了点头道,但他刚转过身,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转了回来,“委员长,汤军团长一直在路途上,沿线各部队无法得到统一的指挥,电讯也没有个准确去向,这……”
“都并到我这里来,都并到我这里来,你去找几个人,把电台接到这里来,主动和前线部队取得联系!”老蒋猛的站起身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倒要替汤恩伯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局面有那么无可收拾!”
“是,我这就去.……”
……
晨间,十点二十五分。
沂蒙山的出口处黄沙漫天,隆隆的踏步声在山谷间回荡,按照部署,教导总队万余将士兵发三路,出平邑三面而卷击泗水。
此时的毛利优泽还亲自站在兖州城外端着望远镜视察军情。
他瞄着自己的部队一点点渗入兖州的缺口,终于从紧绷的神经里博得了一点点松弛。
“联队长阁下,十分钟后,我大队也会投入进攻作战,我相信,支那军定然抵挡不住!”
山本大队长在旁边兴高采烈地道。
“哟西。”毛利优泽肯定地点了点头,“山本君,只要拿下了兖州城,矶谷长官承诺会派第8旅团向南接应我们,和我们连成一线,到那时,我们也就不必再担心教导总队在侧面的威胁了,你明白吗?”
“哈依!”山本用力点头,“联队长阁下,我一定会尽快拿下兖州!”
“很好——”
话音未,机要员执文而来:“联队长阁下,电报。”
“念。”毛利优泽摆了摆手。
“板垣师团报泰安司令部并转泗水之毛利联队,郭庄之第8旅团。拂晓时分,经过仔细侦察,确认支那军驻沂水部队已经全线回撤,沂蒙山以东地区遁走敌人主力不计其数,恐为转兵向西,望各部严加防范。”机要员快速念完道。
“嗯?”毛利优泽一愣,扭头看向山本,“板垣长官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们西路军的死活了?”
“联队长阁下,板垣长官就是这个样子,只许他们第5师团建功,而看不惯其他兄弟部队得势啊——”山本颇具挑拨意味地回复着。
“中国有句古话,事不过三——”毛利优泽沉思半晌后喃喃开口道,“这个竹石清,两天内已经迷糊了我们两次,每当我们真的要拿下兖州的时候,他的部队总会有些动作,而当我们真的回防泗水之时,却又消失无踪,哼哼,我不会再受骗了!”
“阁下高见!”山本赶紧补上一句道,“阁下,请容许我对兖州发起最后的攻势!”
“去吧!!”
“哈依!!”
言罢,山本率部本部大队开赴兖州前线,决定为大火的燃烧添上最后一把干柴!
轰隆——
轰隆——
兖州的城墙再度炸出了无数土屑,在集聚的炮火压迫之下,露出的豁口被不断撕开,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突破特务团的防线而进入了巷子里,双方依据民居而展开巷战。
穆枫和昌博回撤到了县公所边上的一处高点,这里能获取相对更广阔的视野。
“穆副官,你看,北面,东面,这几个进攻点都已经有些扛不住压力了,如果教导总队不能及时到来,恐怕我这个团就要埋葬在这排民房下了——”昌博苦笑着四处指了指,向穆枫道。
穆枫微微颔首,抬腕看了看表:“昌团长,你放心,我们竹长官不会许下不能兑现的承诺,十一点之前,各路部队一定能就位,只会早,不会晚,您大可放心。”
“我当然不会质疑教导总队的行动力。”昌博道,“穆副官,我是担心对面的日军在你们的行进路上有所警戒,如果还形成一定规模的阻击,那就.……或许会有变故。”
“昌团长,你太不了解我们教导总队了。”
穆枫含笑嘀咕道,眼前日军的长驱直入他并不担忧,相反,毛利打得越凶,就越代表着教导总队的进军路上畅通无阻,而当这个念头浮现出不久,兖州的南线响起了浓密的枪声!
这股枪响和日军的三八大盖与歪把子有着清晰的分别。
几乎是泡在教导总队的穆枫这时候颇感得意地看向昌博,抬腕露了露表:
“昌团长,十点四十,他们到了。”
哒哒哒哒——
轰隆——轰隆——
外线的动静愈来愈大,大到双方都不可能不对那里产生注意,昌博端着望远镜瞄了过去,在掩映的丛林里,甚至可以看见教导队高速向前飘摇的战旗,原本沉寂的林子产生剧烈的震颤,梢间之叶嗖嗖摩踵。
“穆副官,昌某佩服!”
昌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不免泛出阵阵激动,随后,他转过身子,上下打量一遭穆枫,言辞恳恳地道。
“昌团长,竹长官了,你们孤军守城,我们教导总队,对团长您也是敬佩有加。”
双人一顿商业互吹,气氛瞬间活泛起来,俩人哈哈大笑。
“告诉二营长和三营长,配合教导总队,全歼顽敌!”昌博随之作出部署,他再度观察前线的情况,才发觉教导总队是从三个方向杀来,犹如一张大网,死死地罩住了全线投入进攻的毛利联队,他不禁感叹,“穆副官,我观察竹长官用兵,喜欢中心突破而两翼卷击啊。”
“如何看出?”穆枫一怔,端起望远镜,望着教导总队的人潮,扭过头疑惑地问。
“正面势大,火力凶悍不,且更像是一支新锐,以团状冲锋为主。”昌博略微指了指,分析道,“你看两端,火力同样不俗,但区别是,他们和日军绞杀成一团,但依旧形成合围之势,左冲右突,部队却也没有散断,明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你们教导总队的老兵,这也是你们一贯的打法,没错吧?”
穆枫一怔,只是笑,没有答话。
竹石清如何部署的他并不知晓,直到后来,穆枫发觉昌博所言分毫不差。
本次担任正面突击任务的是谢晋元的暂编旅,而负责左右抄底的则是姜勇之一团,姚子青之二团。
不得不,昌博,内行!
目光转向毛利联队的前敌指挥部,画风已经大变。
泗水失守。
教导总队从三面杀来!
向北窜的通道已经被教导总队堵死!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使得毛利优泽开始大口喘气,他握着他的指挥刀,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感受着四面枪响带来的恐惧,第三次,竹石清玩真的了!
除去已经在前线绞杀的两个大队,整个联队部近郊只剩下两个中队的警卫力量.……
谢晋元摧枯拉朽般便击溃了毛利的防线。
毛利只能命令机要员背着电台跑路,而跑得有些慌不择路。
毛利没敢往兖州方向跑,他掉头向南,一头扎进了鲁南的林子里。
“快,快给矶谷长官发电,请求援助!请求支援!”
双眼通红的毛利向着累的半死的电台兵吼叫着,电台兵跑出一段距离,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呼着气,整个人成了个汗人,他拖着沙哑的声音向毛利询问道:“阁下.……阁下,这时候给矶谷长官发电报,还来得及吗.……”
“发!快发!”
毛利十分不耐烦地敦促道,自己则率着仅剩的十几个鬼子警惕地监视着四周,在他们的视野内,毛利联队的大批部队正在被教导总队逐渐剿灭,一尊尊尸体被踩在教导总队的足下。
毛利咬着牙,但他输了。
这一刻他的精神也有些恍惚,当初背叛酒井隆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呢?或许他要是真听从酒井隆的命令,向着费县挺进,是不是就可以拿下这该死的教导总队呢?
不得而知。
人生便是如此——
“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毛利联队!这里是毛利联队!”
电台兵一刻不停地呼喊着。
但这老林子里哪来的信号?
“阁下,支那军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其中一个鬼子喊了一声,顿时把毛利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一队中国军队正在搜索而来,就像他们鬼子曾经那般,现在,角色互换了!
而更戏谑的是,前来截杀毛利优泽的并不是竹石清派出的暂编旅和其他两个团,而是朱云峰率领的虎贲营,他们原本处于沂蒙山居中的位置,因此来战场要稍慢一些,好巧不巧,年轻人的眼睛就是如此锋利!
朱云峰老远就看到一坨坨黄溜溜的东西反向往林子里钻。
他立刻就带着部队压了上来。
“跟他们拼了!!!”几个鬼子抱团凑在一起,浑身都在发抖。
毛利优泽咬了咬牙,急喘气看向林子外,后边电台兵还在奋力联系。
“不要前探了,打。”
朱云峰在进入林子前抬起手,短声下命令道。
哒哒哒哒哒——
收到命令的战士们齐刷刷举起冲锋枪,朝着林子里扫射!
一时间,密集的子弹打得这伙鬼子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啊啊啊啊!”
惨叫声从林子里短暂传来,急呼的电台兵也被流弹击中,整个脑袋耷拉在带血的器械上。
毛利优泽就在其侧,他有些崩溃地嘶吼一声,拔出长刀对着旁边的树干狠狠地砍了四五下,随后再度怒吼,引刀破腹。
嘶啦——
毛利优泽,卒。
半时后,这个残编联队成了教导总队出师的祭旗品。
兖州城口,昌博率领特务团仅存的三百官兵列阵相迎。
竹石清和廖耀湘骑在马上,徐徐往城内而来,廖耀湘面带微笑,春风得意。
“竹长官,此情此景,我真想赋诗一首啊——”廖耀湘勒住缰绳,降低了些速度,在人潮鼎沸声下和竹石清道。
“建楚,跟李长官汇报了没有?”竹石清问道。
“已经汇报了,李长官向我们转达了廖磊司令传回的关于莒县的情况明。”
“怎么?”
“板垣师团分兵了,根据侦察,至少一个联队,往沂蒙山去了。”廖耀湘言道。
“一个联队?呵呵,他现在就是来一个师团,又能如何?”
竹石清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为板垣征四郎叹息一声,“建楚,听委座要回武汉了,这事你知道了没有?”
“略有耳闻。”廖耀湘微微颔首,“石清,走也是自然的,举国领袖哪里有成天在前线的道理?我看委座走了,李长官才是放手一搏啊,他在这里,整个战区反而有些束手束脚的。”
“也不能白走啊.……”
竹石清嘀咕一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