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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让外界猜去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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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陈诚厉声打断道,“敬之,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么?最重要的是降低影响!你要知道,知道这层关系的人毕竟是少数,放眼党内外也没有几人,在这种情况下,竹石清在军内取得的影响力就已经如此,要是这层关系曝光天下,还不知道事情要走向何方呢!到时候,你想控制,你又要如何控制?”\

何应钦:“辞修你实在不可理喻,嘴在他们身上,倘若竺家自行公示该如何?”\

老蒋眸光一闪,在这时候加入频道:“敬之,我明白辞修的意思了,假若竺真的有招摇过市或是大扯虎皮,我们即刻便能下最终的判断,而在这个时候刻意挑动党争,政府也有“维护抗战大局”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拔除掉他!”\

“在这个时候,相信没有人会跟抗战过不去!”\

言罢,老蒋向陈诚展现了欣赏的目光,果然啊,“中正不可一日无辞修”嘛——\

何应钦被服了:“这么看,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暗流涌动本就没有停歇过,这不要紧,竺老不登台吆喝,至少不会形成大的威胁,就算是暗藏著些目的,在短时间内也掀不起什么波澜,而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徐徐削弱他们,尤其是在经济和军事上的撬动。”\

陈诚闻言笑道:“敬之兄,这正是你的强项,在这方面,你有话语权的。”\

“这件事只能徐图,绝不可急躁,你们两位都要好好盯著,在不越底线原则的情况下,不许任何人轻举妄动!”\

老蒋抄起桌边的手杖,在地板上咚咚戳了两下,随后移步到窗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给这次“德明饭店事件”定下了调。\

同时,他的脑袋里已经开始构想要如何控制事态的发展以及未来可能面对的政治博弈,须臾后,老蒋扭头:“好啦,你们先出去,这件事你们都要放在心上,具体我会让侍从室和军统去盯,把精力先放在中原,我需要我的几十万部队安全地撤下来!”\

“是!”\

属于办公室的对话结束了,林蔚跟著二人送到公馆的后院里,何应钦抬腕看表,很快就离开了现场,林蔚则是杵在陈诚边上,满肚子的疑问此时呼之欲出:\

“陈长官,委座怎么如此忌惮这?”\

陈诚也抬腕看了眼表,在阳光下他眯著眼扫了林蔚一眼,他也感到惊奇:“蔚文,你一个浙江人,不知道竺家么?”\

“我知道。”林蔚点头,“但似乎竺翰林更为特殊,这是为何,我不明白...”\

陈诚闻言,露出无奈的笑容,领著林蔚往珞珈山边上的路散步,他放慢了些脚步:\

“应该,委座是裹在人情与国事的双重漩涡里。”\

“这世上没有哪个人能完全专心某一件事,你、我乃至委座都是一样,我们依附著许多东西而存在著,家庭、族亲、文化、思想,刚刚敬之所提及的每一条路径当然有其可行的地方,但无论怎样,打破现状需要付出代价,而代价不仅仅是经济账本上的数字。”\

“退一步,如果委座真舍得下去割断同这个“竺家”的血肉联系,那么,我们可以来算算经济账了。”\

“知道为什么何应钦最后把前面的所有话都给收了回去么?”\

陈诚没有立刻托出,而是扭头盯了林蔚一眼。\

林蔚木讷地摇摇头:“陈长官,职下不知。”\

“我是因为你是我提拔的,才告诉你这些。”陈诚叹了口气,“某种意义上,他的军政部是保全竺家真正的受益者,竺翰林在江浙商帮和民间义党的影响力极大,尤其是掌握著六成以上的民族工业,轻工业、航运业、军工无不涉及,或许你脑子里还没有概念,举个例子你就懂了,你现在站在珞珈山顶,看见长江江面上的轮船远渡,这些带著国家工业命脉西去的船只来自卢作孚的民生公司。”\

“而这实际上要追溯到在他统一长江航运之前,也就是1910年加入同盟会的时候,他从事反清保路运动,前后五年,任过编辑、记者,而那场运动的指挥者之一,就是竺翰林。”\

林蔚一怔。\

他好像慢慢开始体会到这种影响力,这是一种不需要用军政强制力威慑的影响力,这完全是革命历史上的活化石啊...除非老蒋完全不顾政权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否则你都必须承认这段历史,必须尊重历史环节中的贡献者。\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陈诚吁了口气,“党内的事情错综复杂,竺翰林跟在先总理附近,亲自操持了许多事情,现在当然有许多人都自称革命元老,就连曾经北洋那些倒戈的人

也在这一名分上吃一杯羹,但竺翰林可是真金白银陪侍到最后的。”\

“要知道,竺绍康老先生很早就驾鹤西去了,先总理护国、护法、几次北伐,又筹措军校,你以为这是振臂一呼就能完成的事情么?”\

“革命是需要启动资金的——”\

“你先开会的会堂都修缮不出来,你拿什么革命?”\

陈诚停顿片刻:“能听出什么?”\

林蔚眨巴两下眼睛:“看样子,的确是影响广大...”\

“不是让你听这个,而是告诉你,竺翰林并非没有自己的势力,至少,粤系就是他的铁杆,尤其是李济深那帮人,他训斥起张发奎就像是父亲教育儿子一样!毫不夸张地,他如果真的要拉队伍起山头,速度不会慢,这几年,有些情况我甚至不知道委座是否知晓,两广地区受惠较多,竺老是否以抗战的名目资助桂系这都不得而知,曾经联俄联共的时候,他又和红党相距甚近,相谈甚欢,这样一个万通旧人...”\

“如果我们企图大火乱炖,快刀斩乱麻,力度不对,那就是把刀递出去捅自己!”陈诚到此,情绪逐渐激动。\

他嘴上扯得全是竺翰林,心里惦记的全是竹石清,他仍在懊悔,这两个人怎么能扯上关系呢!!!\

林蔚:“所以,何部长也不愿亲手砸了自己的饭碗。”\

“从抗战的角度上来,是这样的。”陈诚点点头,“竺翰林不只是握著一些产业,更关键的是,他手里握著庞大的海外华侨,陈嘉庚是他的旧友,你林蔚天天跟在委座的身边,出入在公馆厅堂内外,或许还意识不到国家的财政收入几乎成了一本黑账,国家如今靠著贷款和海外援助度日,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来自南洋援助,何应钦恐怕还不想自己当成发不出军饷的军政部部长。”\

林蔚:“为什么浙赣铁路上也受到竺家的影响?”\

“其实很简单,无论是哪一门行业,哪一个组织,哪一支军队,都有其发源壮大的阶段,影响这个东西是持续性的,在浙赣铁路还只是地图上的一条曲折的线路时,有些人就已经站在了砂石路上,带著一帮工人,许多年后,火车轰鸣著驶过,工人依旧在沿线敲敲打打,那么,这种影响如何能不被留下来呢?”\

“这就和军校一样。”\

“实话,就连我都需要感念竺老先生。”\

“啊?”林蔚一怔。\

“因为保定军校。”陈诚缓缓一笑,“保定九期,竺老资助了八期,除了第四期因为人数太少,校方可自行承担外,其余各期学员都近千人,而这其中的费用,均由竺老亲自周转。”\

陈诚噘著嘴:“蔚文,想想看,保定诸杰中,有多少学员如今活跃在军政界的前端,我都记得那些名字,第一期的唐生智、李品仙、邓锡侯、孙震,二期的刘峙、刘文辉、熊式辉、秦德纯,三期的白崇禧、张治中、刘建绪...”\

“这后面还有傅作义、叶挺、顾祝同、上官云湘、余汉谋、吴奇伟陈长捷、黄维刚,还有我所在的第八期,我,罗卓英,周至柔,宋肯堂...”\

“这些人,包括我在内,毕业的时候可都需要站在竺翰林的身边拍上一张合影的,因此,委座为什么会他比廖仲恺要难对付许多?因为他藏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许多事情,他让你抓不著把柄。”\

“欸?”陈诚骤然刹车,他扭头看向林蔚,“蔚文,你不是也到陆军大学进修过么,你没有跟竺翰林合过影?”\

林蔚抿了抿嘴,尴尬贯穿全身,他沉默了有一会才缓缓答话:\

“陈长官,我...我刚好是第四期学员。”\

“哦——那你的确是不走运,我听四期连校舍都是破顶漏风的。”陈诚背著手叹了口气,随即摇著脑袋继续往前走。\

....\

德明饭店内,气氛平静而有些婉约。\

“抗战,是党、国、民族、军队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这是必然的,但这也是最无法估量的外部因素,这场战争会改变很多事情,甚至,会动摇本党在中华民族历史中的命数。”\

竺翰林站在窗前感叹著。\

“许多事情需要未雨绸缪,九如,我的桌面上摆满了你历次战役的指挥资料,你自从参与平津战役后崭露头角,在淞沪跌跌撞撞,在南京喋血孤城,看似水到渠成,实则还是付出了不的代价,对么?”\

“是,父亲。”竹石清鼓著腮帮子点点头,“一将成名万骨枯的悲戚就写在这片土地上。”\

竺翰林微笑看著竹石清:“因各种不公,各种阴暗而屈死的中国同胞不计其数,你要考虑的不应该只是你的兵团,你的总队,你要为全国的军队考虑,在这场战争中,你所能做到的还有很多,我很庆幸,你有如此卓越的军事指挥能力,这是为父曾经的理想,但...哈,或许这就是命数。”\

廖耀湘无数个瞬间都很想插嘴问一句竺父有没有倒蒋的打算,但他不敢问,虽然百般好奇,但是他很怕把这个饭店搞成历史上的起义首址了。\

“父亲,和您的政治考量相比,我曾经的那些心思实在有些相形见绌了,在很多个时间里,我都做好了军政两手反击的准备,但原来,我有办法化解这些,甚至为我所用...”\

竹石清认真地反思著自己曾经的那些抉择,尤其是徐州会战最后阶段时和中央的互相掐架,现在想来,当时竺翰林应该也关注到了此事,不过他没有出手,或许就是想看看儿子的心性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但显然,二十岁就有二十岁的处事风格,竹石清或许比同龄人成熟

十岁,但他很难比六十岁的政客更加沉稳。\

但竺翰林摇摇头:“九如,其实,这无关对错,只是,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会给自己贴上一层印象,是软弱还是激进,是运筹还是亲为,是思量全局还是聚集物,这代表著一个人的特点,你在战场和政局上发挥你的志气没有问题,但人真正的核心在于,我们的底气。”\

“人可以出手,也可以不出手,但最好,在我们出手的时候,能把对方打疼。”\

竺翰林回过脑袋。\

“对日本人也应该如此,世间万事万物,要讲顺势而为,也要讲逆势而上,关键在一个度字,所谓政党、所谓派系、所谓主义,最终看的是所作所为,而不是旗帜与口号,等你再过四十年,或许你也会觉得,这些都是狗屁——”\

“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限定在特殊的阶段的,见过同盟会早期的同志高歌,就不会将如今的国党和曾经的诸位划上等号,曾经的历朝历代也是如此,我相信以后也是如此,谁能将本心坚持更久,谁就是“三民”真正的领袖。”\

竺翰林半辈子凝练出的语言字字砸在竹石清的心头。\

“父亲,那我接下来...”\

“忘掉今天,全心抗战。”竺翰林微微一笑,“你现在是中原战场上的指挥官,你要做你该做的事情,湘赣鄂,要统一考虑,至于你的德国订单,不要第一反应是认为可以用他要挟蒋中正,没有这个必要,竺家百年走来,行的端,立的正,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情,没有人能苛责我们,如果有人逼我们反击,哼哼,那就不要怪竺某不近人情就好了。”\

“或许——”\

竺翰林看向窗外,“有些人等待我们招摇过市,希望我们露出把柄,然后好给我们爷俩扣上一顶不存在的政治高帽,他们的想法我太清楚。”\

“嗯,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们索性不声不响。”竹石清微微颔首。\

“不,跟我来。”\

竺翰林快速挪步到套房外的厅,随后大步开始下楼,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竹石清和廖耀湘搞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快步跟上,和戴嵩带著的宪兵挤在了一个队伍里。\

震天的咚咚声在饭店里传递,竺翰林领著竹石清抵达饭店中心,随后出自门口。\

“父亲,这还不招摇过市啊...”竹石清无奈地回头瞥了竺翰林一眼。\

竺翰林拍了拍竹石清的肩膀,这实际上也是今日会面的告别:“放心,我会默不作声,但新闻界可不会保持缄默——至于我们真正是什么情况,了什么,那不关我的事,让外界猜去吧!”\

按理这个时代的记者还不至于像狗仔一样蹲守在这里,但竹石清的战场嗅觉让他四下望了望,他能从租界区的那些旮旯里隐约看到眼睛,他感觉这里埋伏满了记者和摄影机!!\

苏明方已经拉开车门,竹石清上车的时候看了竺翰林一眼。\

竺翰林笑容不减:“祝你凯旋,九如。”\

竹石清呼出一口气。\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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