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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河河畔,南岸,独立第11旅团前哨观察所。\
在潜望镜的镜头里,新蔡县城内升起数枚红色信号弹,长长的曳光最终扎进了顶部的硝烟之中。\
“得手了!”\
西正宏自己抱著一个高倍望远镜,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胡宗南这次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完,西正宏扭头看向同样在观察所里面的中村信太。\
这位少将旅团长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西正宏咧起来的嘴变成了一条直线,这是无奈的表情,作为中村信太的老搭档,他现在只想骂一句:装!咋那么能装呢!\
实际上这时候中村信太心里已经鹿乱撞了。\
“干得不错。”中村信太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肯定道,“地图。”\
两个参谋携带著地图跑到跟前。\
中村信太用食指往地图上新蔡县的位置点了点:“你们,在这里画一个×,用红色的记号笔,用圈把×框起来,突出重点标注!然后天黑之前,你,田边,你亲自开车,把图送到阜阳指挥部去,河边参谋长不是在那么,交给他看,就,第1军已经被我旅团给击溃了。”\
田边点点头,追问一句:“这个叉叉,要解释一下么?”\
“你就这可能是胡宗南殒命的地方,未来我们很可能在这里立一个纪念碑。”\
西正宏急忙凑过来,打断道:“等一下,等一下,旅团长阁下,胡宗南这人很狡猾,这样的人不容易死,我们向上级许下的空头支票已经很多了,要不换个法?是击溃胡宗南军的主战场也行啊?”\
中村信太:“没这个必要,我圈养他们这么久,就是怕他跑了——”\
“去,田边,就按我刚刚的汇报。”\
“哈依!”\
随后,中村信太领著西正宏继续观察汝河以北新蔡南郊的战斗,现在负责正面主攻的秋田联队。\
“78师李文部,傍晚之前,派战车中队上去,灭了他们。”中村信太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视线尽头处翻飞的黑烟,“这场游戏该结束了,拖了这么久。”\
西正宏:“司令部好几次命令我们快速击溃胡宗南,随后向平汉路南段穿插,阁下,其实我们执行的不太...坚决。”\
“如果是不合理的命令,我们为什么要执行?”中村信太撇下望远镜,一本正经地盯著西正宏,“记得竹内长官怎么的么,不歼灭有生力量的战前前移都是给敌人实现口袋伏击的靶子,就刚刚那幅地图上,除了那个红红的×,还有我标出来的上蔡以南超过六万人的支那军攻击部队,我们现在冲上去了,张治中的确是不舒服,但我们很可能就...你明白?”\
西正宏微微颔首,他的表情透露出他不太理解。\
“想想第8师团16旅团的那帮可怜虫!”\
中村信太将望远镜塞到西正宏手里,冷冷丢下一句,掉头就往指挥部方向走,并未回头地补加一句:“学学大阪师团,该狠的时候狠,不该动手的时候连刺刀都别贸然装在步枪上!”\
“了解!”\
西正宏跟在中村信太的身后,脑袋一低应道。\
“天黑之前,我要看见新蔡那片废墟上插上我们的军旗!”中村信太抬起右手道,“还有,确认一下胡宗南死了没有,如果死了,保护一下尸体,这东西可比你走到平汉路被围歼要实惠得多!”\
....\
“警备团在县城里跟鬼子交上火了!”\
通讯兵沿著交通壕向78师的阵地跑过来。\
胡宗南这时候抓著李文的水壶给自己灌水,他的嗓子刚刚都快跑冒烟了——\
“军团长,电台好像有点故障,打不著电了。”机要秘书抬眸,无助地看著他。\
俩人对视一眼,场面有些许尴尬。\
胡宗南擦去嘴角的水渍:“能修么?”\
“能修。”机要秘书点点头。\
胡宗南:“那快修。”\
机要秘书又摇头:“我不会。”\
“你TM!”胡宗南下意识扬起拳头就要打人,但想了想,军团指挥部里二十几个参谋和文员现在就剩下眼前六个了,拳头停滞在空中几秒,随后一软,搭在了大腿上,换来一声叹息,“老子真是倒霉,这么振奋人心的电报都发不出去!”\
李文在旁边苦笑著安慰道:“军团长,没关系的,功成未必需要名就,做无名的英雄也没什么,至少我们问心无愧。”\
“放屁!不名就功成有狗屁意义!”胡宗南冲著李文就破口大骂,“不管我撤了还是拚了,至少要让国民觉得我是拚了,你懂不懂!”\
轰——\
这时候,一发炮弹砸在了一线阵地的战壕之外。\
警戒的战士立刻吼道:“日本人又开始进攻了!迎敌!迎敌!”\
“派通讯兵,快派通讯兵!”胡宗南紧急给李文下命令,“去告诉警卫团,不必来南郊和我们汇合了,就把渗透入城的日本人拖在那里!我们不能腹背受敌,妈的机枪火力点和暗堡都是朝南的。”\
“好。”\
“望远镜。”胡宗南伸手接过参谋递上的望远镜,开始亲自观察正面日军的攻击队形,这样的画面在他当团长的时候倒是经常出现,现在前面加上一个军字,此行为倒真有些不习惯。\
“日军的火力集中在东边,把迫击炮营拉过去,重点封锁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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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第1军虽然已经大残,但基本的火力编制俱在,在新蔡县城已经被渗透成筛子的情况下,78师依旧还在前线握著两个迫击炮营共计24门81德制迫击炮以及若干炮弹。\
轰轰轰——\
炮弹砸向日军的攻击路线,数个火球冒起,卷著四散的烟尘,向前突进的鬼子兵采取了波浪式攻击组的形式,这是日军的一贯冲锋方式,但竹内隆介调教的这支旅团稍有不同,在单一的组配合基础上,他引入了多攻击点之间的波形联动。\
这是一种“排浪”。\
日军在东线的攻击很快就放缓了脚步,紧接著,正面与西侧的日军开始向前攻击,迎风招展的膏药旗向著阻击阵地开始强突,那些抱著机枪开始向前匍匐冲击的射手正混在人群里,架设他们的九六式轻机枪,只等那些前面鬼子兵的腿让出脚步,他们便可倾泻火力!\
而当中国军队开始为此调动阻击阵型,分配预备队力量的时候。\
中村旅团的榴弹炮就会在阵地上,精确阻断各条战线战壕的连接点,同时,这样的轰击某些时候会代表其正前方日军的强攻,但某些时候也代表了声东击西,而这样的步炮协同战术让他们的攻击战法灵活,同时拉扯出的战术距离使他们伤亡骤减。\
“真特么邪门。”\
胡宗南举著望远镜骂上一句,“像狗皮膏药一样,撕不掉!”\
李文早就习惯了这场面:“军团长,中村信太那王八蛋就靠这一招,跟我在这里耗了三四天了,两边都死不少人,但这么久,他们一次都没有进入我们的阵地,我前边部署的那些地雷,被炮弹扫清了又埋,埋了又清,完全起不到作用。”\
“这还不算完呢,日本人要是飞机压过来,再把坦克车派上来,这正面的攻击又更多样了,他们比那些举著武士刀傻不拉几冲锋的鬼子难对付多了。”\
“行了,少两句!”胡宗南喝住李文的抱怨,“在罗山的时候不就听他们竹内隆介那狗日的是什么苏联留学回来的,最擅长的就是掌握战场纵深和火力分配,就你刚刚的那些玩意,把黄杰打得跟他妈孙子一样,我们不能步那瘪犊子的后尘。”\
话音未,中村旅团的战车中队渡河攻过来了。\
从左向右,整个视野内都出现了坦克,有九七式这样的大家伙,也有豆丁、装甲车。\
李文赶紧抓起望远镜:“天快黑了,军团长,中村动真格的了!”\
“准备炸药包!”\
胡宗南厉声命令道。\
“不行!军团长,到处都是日本人埋下来的火力点,他们现在就趴在尸堆里面!”李文用血换来的经验向胡宗南警示著。\
“老子看得见!”胡宗南闷吼了一声,“你要把这些铁皮放进来,这阵地就守不住了。”\
“我们可以突围,我们跑得肯定比坦克快,现在向平舆突围,拉上警备团一起,他们必须花时间占领新蔡。”李文在旁边建言道,“我估计中村信太现在是为了突破洪河,去截断上阜公路上的部队,所以平舆大概率是安全的,他们不会追击。”\
胡宗南转过头,露出一抹微笑:“李文师长,你分析得很好,我很同意,现在你可以去准备炸药包和捆集束手榴弹了。”\
李文一怔。\
刚想什么,胡宗南已经抬腕看表:“日本人还会继续和我们拉扯一段时间,但是,最后实质性进攻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打烟雾弹,这个时候战车、步兵会强行占领我们的一线阵地,这个时候,我们攻出去。”\
“让不怕死的都站出来,一人一个炸药包,冲进去,看见铁皮铁疙瘩就给我往上面摁,别怕炸到自家兄弟,能把狗日的中村干死就行了!”\
“烟雾弹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让我们的炮营,准备好烟雾弹,给前线续烟!”\
“把有冲锋枪和轻机枪的战士都聚集起来,跟著我!我们冲进去,不要回头,干日本人的步兵!”\
“打完烟雾弹后,全师上下,所有火炮、掷弹筒,给我朝一线战壕外发射所有炮弹!”\
“操他妈的,什么狗屁苏联打法,无非就是人多车多炮多,老子是黄埔一期的!”\
李文整张脸都拧在一起,他感觉他有点不认识胡宗南了:“军团长,要不还是我来吧,你到二线指挥。”\
“滚你妈的,这种时候还要和老子抢,你活著,把老子的英勇事迹告诉校长!别特么全死光了人家以为我们单纯被吃掉了!”胡宗南一把推开李文,亲自端起MP18冲锋枪。\
这时候,平舆方向暖黄色的夕阳已经透过黑云洒在了阵地上。\
轰!\
日军的坦克正在高速前进,轰鸣声在耳边萦绕。\
胡宗南检查了一下弹夹,他想起了北伐战争的时候。\
哒哒哒哒——\
敌我双方激烈地拉锯著。\
咻——\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不出胡宗南所料,日军的烟雾弹齐射到一线阵地前后各处,整个阵地上立刻烟雾弥散,能见度快速下降。\
“别急,都TM稳住!”\
胡宗南高吼一声,他听到日军的炮弹在阵地前侧的声响,爆炸的震感通过大地回传给伏在战壕边上的战士们。\
这是日本人在检查有没有反坦克地雷。\
当听到履带声的时候,这才意味著日本人的坦克近了。\
远端,秋田林正凝视著这场夕阳下的攻击,他
一次性投入了一个步兵大队一个步兵中队和战车中队。\
他认为这样的攻击态势应该足以撕开这支半残78师的防线了。\
他看了一眼表。\
按照时间,战车中队推进至中国军队主阵地前端的时候,烟雾大抵也就消散了,他卡tig向来很准确。\
刚准备撇下望远镜返回指挥部,突然,正面的烟雾浓度陡然增加,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是李文在放烟!\
“命令吉川大队停止休整。”\
秋田林很警觉地转过头命令道。\
副官一怔:“什么?”\
秋田林怒吼一声:“我让吉川大队停止休整,立刻到这里集中!”\
“哈依!”\
这时候,正面已经传来了轰鸣之声,这是用血肉和钢铁共舞的悲情交响乐!\
在灰色的烟幕中,血红的爆炸焰光不断闪烁,人体的皮肉组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四处横飞,胡宗南抱著MP18从窄路杀了出去,他身后跟著四百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死士!\
哒哒哒哒哒——\
所有的花机关在这时候都烫得要炸膛,但日本人的惨叫使得他们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之上,胡宗南继续向前冲击著,脚下踩著的压根不能确定是鬼子还是自己人!\
残阳如血,如战场一般。\
那些被秋田林引以为傲的战场距离感此时就像是个笑话。\
二十几门迫击炮向著前线不分敌我地开火,这片战场早就成为了死生之地,第1军最后的力量终究是在这淮北河溪畔爆发了。\
约半时后,枪声渐歇。\
烟雾也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