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足尖铲雪,身体如弓弦侧弹,毒液绿线几乎贴着鼻尖掠过,溅在后方的冰面,瞬间蚀出一片蜂窝状焦孔,白烟翻卷,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
恶魔口器尚未合拢,喉囊再度鼓胀,第二股毒液已涌至舌尖。
它头顶的光线骤然一暗——
夜之女神的重剑横扫而至,剑背阔如铁墙,带着碾碎空气的呜咽,自上而下猛拍在它的头颅。
轰!
颅骨瞬间炸成碎渣,墨绿毒液被倒灌回腔体,沿着断裂喉管喷溅胸腔,整具躯体被巨力贯入雪地,陷成血肉模糊的深坑,四肢只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毒液腐蚀性不低,我们虽然不怕,可溅在身上也很麻烦。”
夜之女神像散步遇友般抬手挥了挥重剑,黑铁巨刃在她腕间轻若树枝。面纱上方,银眸弯出细弧,眸光里带着明显的轻松与愉快,能看出来她的心情非常不错。
安特侧目,无声腹诽:大姐,这是敌方主场,它们正变着法要我们的命,你高兴个什么劲?
夜之女神未理会他的眼神,先低头打量被拍成肉泥的恶魔残尸,确认再无抽搐,才抬手朝前方轻轻一摆,语气轻快得像邀人同游:“继续,它们来了。”
话音未落,风雪尽头已传来密集骨节摩擦的咔嚓声,灰影幢幢,新一轮恶魔正从空气波纹里挤出。
恶魔先是从空气里撕出缝隙,像墨汁渗进白纸,一圈圈灰影在波纹后凝成实体;紧接着,雪地隆起,背生倒刺的怪物破土而出,雪尘与碎石一起飞溅,天地间仿佛同时开了上下两道闸门,把成群的敌人倾泻到世界上。
“正主还是没来,全是杂鱼……”
安特无奈地耸耸肩,手腕一抖,长剑划出寒光,左手从空间戒指摸出炸药包,点火、抛掷、挥剑斩索一气呵成。
爆炸在敌群里连珠响起,火球翻卷,雪花与残肢一起抛向半空。安特踩着炸裂的节奏进退,步伐轻捷,像在火海里跳一支单人舞,剑锋所过之处,雪花被热浪蒸成赤雾。
不过,安特的游刃有余,仍比不上夜之女神的优雅。
重剑与优雅,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词,却在夜之女神身上契合得令人屏息。
夜之女神只做最简单的动作:横挥、竖斩、直刺,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蓄力,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剑锋划开空气,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呼啸。
夜之女神的脚步轻若雪片,触地仅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圆点。
重剑随着腰肢的旋转而扬起,像黑色丝带被无形之手牵引,每一次挥动都恰好合上寒风的节拍。
横挥时,刃背映出天边灰蓝的微光;竖斩落下,剑脊与肩膀形成一条笔直的线,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那条轴线倾倒。
没有急促的呼吸,没有肌肉的紧绷,只有重心在足弓与足跟之间缓缓流动,像舞者追随无声的鼓点,衣袂与长发随之飘起,连杀意都被打磨成光滑的弧线。
那种优雅无法言喻,重剑在她手里失去了重量,成为延伸的肢体,而肢体又服从于心念的节拍——剑随身转,身随心走,于刀光与血雾之间,跳出一支寂静而锋利的独舞。
敌手的动向似乎早在夜之女神计算之内。恶魔甫一抬爪,黑沉沉的剑刃已等在那里;方才跃起,剑背便像铁墙般拍来;落地未稳,竖斩已沿着中线劈下。
没有炫目的剑花,也没有多余的踏步,重剑在她手里成了精准的砝码,失衡、倾倒、坠落,只在一瞬完成。
不多时,最后一只恶魔被斜劈成两截,污血洒在雪地里,发出轻微嘶响。风停,爆炸的余烬也熄灭,世界重归寂静,唯有漫天大雪飘落,覆盖住横陈的残肢与焦坑。
安特把长剑往地面上一插,吐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寒霜,悬在面前:“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你走到哪一步了?”
夜之女神把重剑往肩头一扛:“什么?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安特沉默,好吧,她的记忆被删得太干净了,“没什么,污染源应该快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