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者,”首席市政官走到恩加什身边,他的转轮枪还冒着青烟,“它们撤了,我们可以让士兵们休息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
“开城门!所有人出城!拦住它们!别让它们回去!”
恩加什猛地推开首席市政官大喝,力道之大让对方的肩章撕裂了一半。他扔下望远镜,提起长剑就往城门的方向跑去。
“开城门!所有人出城拦住它们!”
卢德格默紧跟着恩加什就往外跑,他的三层羊毛手套在奔跑中滑落一只,被风卷着飘向城墙外侧,但他没有回头。
市政官一脸懵逼,下意识地紧跟过去,他的官帽被风吹走,露出底下花白的头发:“夜行者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恶魔已经退了,我们为什么要出去?”
卢德格默一边奔跑一边从腰间扯下信号枪,对着铅灰色的天空扣动扳机。红色信号弹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像一滴稀释的血。
恩加什还在边跑边下命令,他的声音被甬道的拱顶放大,扭曲成某种非人的回响:“所有人,包括预备队,所有人!都去!”
他根本就没空搭理首席市政官,长剑的剑鞘在拐角处撞击石壁,迸出一串火星。
“拦住它们!”恩加什的声音已经嘶哑,“一只都不能让它们回去!”
旁边跑着的卢德格默解释,他的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女神在镜世界,现在无垠守绫消失,代表着女神已经和污染源战斗了。恶魔的撤退,代表着污染源要调动所有力量围杀女神——”他顿了顿,肺叶在冰冷的空气中灼烧,“我们不能让这些恶魔回去!”
“什么?!”首席市政官脸色大变,那张养尊处优的、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面孔,此刻像被浸入液氮的皮革般扭曲、僵硬、龟裂。“女神在镜世界?!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一瞬间,他跑得比两个守夜人还快,还急。
大衣下摆被风灌满,像一面鼓胀的丧旗;转轮枪在手中胡乱挥舞,枪管险些撞上恩加什的后脑。
此时的首席市政官也顾不上什么越级不越级、官场的礼仪,二十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这一刻全部被碾碎在靴底。
“踏马的开城门!”他嘶吼,声音比恩加什还尖锐,“快点开城门!都给劳资冲!”
女神在镜世界的消息像电流般传遍了城墙。不是通过传声管,不是通过信号旗,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共鸣!
当第一声嘶吼从卢德格默口中迸发时,当首席市政官的转轮枪对着天空鸣响时,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些裹着三层羊毛手套的手指停止了颤抖,那些粘在扳机护圈上的皮肤被狠狠撕下,血珠还未落地便凝成冰晶。
一瞬间,所有人都激灵起来。
不是狂热,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滚烫的东西——被需要。此刻的他们成为了某个宏大叙事中不可或缺的齿轮。他们的蒸汽,他们的钢铁,他们的冻僵的手指与粘住的皮肤,全部有了指向。
他们嗷嗷大叫着向城外冲去,向恶魔冲去。
城门还没有完全升起,最前排的士兵已经俯身钻过铁闸门的缝隙,皮靴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有人摔倒,被后来者踏过,没有呻吟,只有更响亮的嘶吼。
马克沁机枪被两个人抬着,枪管还在冒烟;哈奇开斯转管炮的弹链拖在雪地上,像一条金黄的长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