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伯勒东很快察觉了不妙。
报告接二连三传来:
“南面山脊发现西贼队伍!”
“东侧灌木丛有交火,敌人数量不明!”
他手头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此刻更感左支右绌。
兵派往东面堵截,南面立刻告急;人手调去加强南面,东面的夏军又逼近了几分。
夏军仗着绝对的人数优势,最大限度地拉扯、分散他的防守力量。
而从山脚工事调上来的部队,又被夏军猛烈的炮火大量杀伤。
在这张不断收紧的大网中,一支四百余人的队伍,像一柄悄无声息的匕首,正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向灵峰山的心脏。
29旅85团1营营长葛从周抹了把脸上的露水,蹲在一块风化严重的褐色山岩后,小心探出头观察。
军法官郭玮猫着腰凑到他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带着1营,已经在灵峰山北侧的薄雾和乱石丛中,跋涉了一个小时。
身后的青芝坞方向,枪声一阵紧似一阵,但传到这面山坡,已然变得沉闷而遥远。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
绕过正面,摸上山顶,找到并打掉常捷军的指挥中枢。
“老郭,前面安静得有点瘆人。”
葛从周低声道。
郭玮点点头,手里紧握着一支57式步枪。
他与葛从周搭档多年,面相斯文,打起仗来却颇为玩命。
葛从周是个老兵,从桂省大山打到常沙,入黔川,东出湘鄂,南进岭南。
从普通士卒干起,历任班长、突击排长、尖刀连长,到如今的营长,出生入死,战斗经验异常丰富。
方才遭遇并解决的那十几个常捷军哨兵,像是最后一道外围警戒。
越往上,敌人的踪迹反而越少。
这不正常。
除非……对方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这个方向摸上来。
“继续前进,保持警戒。”
葛从周打了个手势,率领一连向上爬去。
郭玮率领二、三连随后。
队伍再次无声地动了起来。
战士们踩着松动的碎石,抓着岩缝里钻出的灌木,一步步向上攀爬。
山势渐陡,无人言语,只有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快接近山顶时,走在最前的尖兵班突然伏低身子。
葛从周立刻举拳,全连瞬间静止,只有山风掠过石缝的呜咽。
薄雾中,三个穿着法式深蓝色军服、戴着平顶筒帽的常捷军士兵,
正探头探脑地从山坳里走出来,似乎也是奉命探查侧翼的。
山坡草木稀疏,无法遮蔽,双方视线猝然相撞。
“打!”葛从周低喝下令。
几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同时迸发。
两名常捷军士兵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第三名士兵发出一声惊叫,连滚带爬缩回山顶,嘶声力竭地大喊:
“西贼!西贼从北面摸进来啦!打进来了!”
“冲进去!”
葛从周再无犹豫,猛地跃起,率先向山顶冲去。
1连百余名战士紧随其后,脚步声、喘息声、武器碰撞声汇成一片。
冲上山顶,一处坳地豁然眼前。
这坳地四面略高,中间低平,甚是宽敞——足有两三千平。
里面扎着数百顶深灰色帐篷,一些帐篷外凌乱堆放着木箱、水桶,甚至晾着几件衣物。
中央空地上,一根木杆上,高高的悬着一面蓝白红三色旗,在湿冷的山风里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