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丰浑身一冷。他看见那军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抬手指向这边,叫着什么。
下一刻,夏军数十骑调转马头,狂追而来!
“快!快!”景寿嘶声催促,马鞭狠狠抽在黄骠马臀上。
第四、七军的侦察骑兵团合编而成的中路突击队,接到的军令只有八个字:“直取中军,擒杀贤丰。”
第四军骑兵团长覃钟,浔州府山里长大的汉子,今年三十有二。
津田团营时,他就跟着萧朝桂,后来辗转入夏军,因作战勇猛一路升到团长。
此刻他刚劈开那顶空轿,心头正恼,一抬眼,却见北面草甸上,十来个骑兵护着一个明黄身影狂奔。
隔得远,看不清脸,可那身袍服,在绿草间,实在太扎眼。
“在那儿!”
覃钟刀尖一指,吼声如雷,
“追!穿黄袍的那个!”
他率先冲出。战马撒开四蹄,草屑泥土向后飞溅。
覃钟在马背上,将马刀“嚓”地还鞘,
从肩上摘下马枪,拉开枪栓,压上子弹,枪托抵肩——整个过程,马速未减分毫。
“装弹!”他扭头对跟上来的二三十骑吼道,
“追上了,往死里打!”
他想起老家浔州,道广二十八年的饥荒,树皮啃光了,观音土胀死了多少人。
阿爹阿娘、四个弟妹,都是在那年没的。
风在耳边呼啸。草甸飞退马蹄下。
距离在迅速拉近: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
贤丰根本不会骑马。
他所谓的“骑射”,不过是南苑里,由太监牵着温顺老马溜达。
此刻战马疾驰,他只觉五脏六腑都要颠了出来,两腿早没了知觉,全靠本能死死抱着马颈。
侍卫们不得不放缓速度,左右搀扶,不让他摔下马来。
八十米。
覃钟端枪,瞄准。马背起伏,他呼吸放缓,准星套住那个明黄背影。
六十米。
“打!”
他大吼一声,二十几支枪同时打响。
贤丰身侧数名侍卫,后背炸开血花,栽下马来。
另几名侍卫坐骑中弹,悲鸣着人立而起,将主人甩落,随即被后面冲上的马队踏过。
景寿目眦欲裂。眼看追兵已逼至五十米内,他对剩余五六名侍卫嘶声下令:
“转身!拦住西贼!”
侍卫们毫不犹豫。
他们拨转马头,挥舞腰刀,面向潮水般涌来的追兵,逆着冲锋。
那是螳臂当车。
景寿不敢回头,狠狠一鞭抽在贤丰坐骑臀上。
黄骠马吃痛长嘶,发疯般向前狂奔,马背上的贤丰却摇摇晃晃起来。
他不得已,只得护着贤丰,冲向右侧一片黑黢黢的松林。
身后枪声再起,惨叫声短促凄厉。
景寿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倒下——那是他亲手提拔的一名御前二等侍卫,今年才二十岁。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林子很密,马匹冲不进去了。
横生的枝桠、缠绕的藤蔓、密布的荆棘,是天然的拒马。
景寿和贤丰几乎是滚落下马,连滚带爬往里钻。
荆棘扯破了贤丰的袍子,在他脸上划出数道血痕。
他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跟着景寿往里跑。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软绵绵的。松脂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充斥鼻腔。
跑了约莫数百米,贤丰再也支撑不住。
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背靠着一棵老松树干,张大嘴拼命呼吸,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景寿见状,一咬牙,俯身将贤丰背起。
重量压上来,他闷哼一声,腰背一晃,随即站稳,迈开步子,继续向林子深处跑。
松针在脚下沙沙作响,偶尔踩断枯枝,“咔嚓”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
(注:请大佬们催更,评论,收藏,打赏,推书荒,评高分来一波,乌鸦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