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山田持刀的手腕,猛力一拧。山田惨叫一声,五指酸麻,长刀“当啷”落地。
右手随即挥出,手枪柄便结结实实砸在对方面门上。
这一砸留了七分力,却仍打得山田整个人向后仰倒。
鼻梁塌陷,鲜血混着鼻涕喷溅出来,头上的漆笠滚出老远,在沙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住。
后面那些足轻仆役惊呼着要涌上,陆战队前排的枪口陡然又压低一寸。
那沉默的威压比呼喝更骇人,逼得他们踉跄倒退,再不敢上前。
“绑了!”王定邦甩了甩手腕,像是拂去一点灰尘。
身后两名士兵掏出准备好的麻绳,上前将瘫软的山田拖起,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余下那十几人面如土色,彼此对视,眼中尽是惶恐。
不知谁先松了手,竹枪“啪嗒”落地,接着是短刀、铁炮……转眼便是一地。
有个年轻仆役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竟用生硬的汉话哭喊起来:
“大人饶命!饶命啊……小人只是雇工,混口饭吃……”
金成焕上前,连比划带问,盘查了片刻。
原来这大泊港,确无像样的驻军。
所谓的“护卫团”,就是这七八个足轻,加临时雇来的仆役。
平日不过收收渔税、看看仓库,偶尔吓唬一下不听话的阿依努人。
话事人山田宗右卫门,也只是松前藩一个下级武士。
因得罪了上司,才被发配到这苦寒边鄙之地,形同流放。
罗大纲得报后,才从舰船登上栈桥。
他扫了眼被捆成粽子、满脸血污的山田,目光又掠过那群瑟缩如鹌鹑的足轻仆役。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给他们两艘船,放他们回北海道。”
“统领,这……”
王定邦浓眉一拧,
“放了他们,不是放虎归山,白白走漏风声?”
罗大纲目光投向灰蒙蒙的海面,声音平稳:
“几个收税的杂吏,杀了有何用?
让他们回去报信也好——正可告诉松前藩上下,从今往后,库页岛姓夏了。”
士兵们依言,解下岸边两艘扶桑帆船,将山田等人驱赶上去。
每艘船只给留了两支船桨、一皮囊淡水、几块麦饼。
“能不能活着漂回去,看你们自己的八字了。”
王定邦站在栈桥边,抱着胳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
“要是半路喂了鱼,记着下辈子投个好胎,来我华夏,省得再做什么倭人。”
两艘小船摇摇晃晃驶出港湾。船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海天之际两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铅灰色的雾霭深处。
陆战队迅速接管了整个村庄。
税务所的仓库被撬开,里头堆着些捆好的兽皮、干海参、咸鱼等。
墙角垒着十几袋大米与数桶劣质清酒。
罗大纲命人悉数清点,登记造册,全部充公。
金成焕奉命召集本地住民。
众人聚在税务所前那片空地上,缩着脖子,神色各异。
“都听好了!”
金成焕提高嗓音,用汉话、扶桑语夹杂着宣告,
“自今日起,库页岛归夏府管辖!
愿留下的,速来登记户籍,遵我夏府律法,便是夏府子民;
不愿留下的,收拾细软,三日之内自行离去,否则驱逐下海!”
阿依努人大多沉默,粗糙的脸上木然无波,唯有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不知在思量什么。
扶桑侨民则惶惶不安,几个妇人紧紧搂着孩子。
男人们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焦虑。
倒是那几个高丽漂流民,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
那年长者领着其他人,朝着罗大纲和王定邦的方向连连叩首,嘶声喊着:
“天兵!天兵解救啊……”。
看来是被扶桑人羁押奴役了。
午后,罗大纲选了港湾东侧一处高坡。
地势隆起,背倚山岩,面朝大海。
工兵们就地取材,垒石为基,竖起一根三丈来高的松木旗杆。
赤色的军旗升上杆顶,海风立刻将它绷得笔直,猎猎狂舞。
旗面的金星,在荒寂北疆天穹下灼灼耀目。
旗杆下,埋稳了一块厚重的木板。正面用浓墨大字书写:
夏府北疆
库页岛大泊港
1858年8月6日立
转到背面,是一行稍小却更显锋锐的字迹:
唐、辽、金、元、明、清故土,今复归华夏。敢有觊觎者,必诛。
木牌立稳时,天色已向晚了。
天际云层被落日余烬染成一片奇异的紫红,边缘镶着黯淡的金边。
数点寒星,已在极高极远的靛蓝天幕上,冷冷地亮起。
罗大纲和李靖川并肩立在木牌前,沉默了许久。
海风呼啸着卷过山坡,吹起他们藏青军袍的下摆,两人却浑然不觉。
暮色如墨,从四野缓缓围拢,吞没了旗杆的基座,吞没了木牌的轮廓。
最终将两人的身影,也溶进沉沉的黑暗里。
只有那面赤旗,还在杆顶不知疲倦地狂舞,在渐浓的夜色中,化作一团搏动不息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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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事情有点多,晚上更新可能晚一点,给大佬们先报备一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