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唐辰琢磨着仇伯翔为何要跟他拜把子时,忽听来人禀报说他爹找上门来。
“大人,仇大帅不知如何处置,派小的来请您过去示下。”
听到这话的唐辰很懵,以至于等他走到大帅府,看到跪在大帅府门口的陈适梅时,整个人依旧是懵的。
向来好脸面的陈适梅跪在那里,穿着一件不知多久没洗过的青黑长衫,肘部磨得透光,于寒冬腊月中,冻得浑身发颤。
刚分别不过两日的萧氏,跪在他的旁边,白霜染白了她的鬓角,灰白长发贴在额前,脸上没了往日的狡黠与刻薄,双手高举过头,托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下来的藤条,嘴里高喊着:
“儿啊,娘错了,你打死娘吧,娘来给你负荆请罪了。”
她的声音高亢尖锐,极具穿透力,一嗓子喊出去,引来许多路人驻足观望。
“呀,这,天底下哪有父母给儿子负荆请罪的?”
“就是啊,这也忒不孝了,天寒地冻的,让父母跪在外面,像话吗?”
“听说儿子是个大官……”
“当大官咋啦?当皇帝都还得认老子娘呢,儿子当大官更该认。”
“真真是大不孝啊!”
“天地君亲师,父母双亲尚在,如何不认,实乃千古奇闻,千古奇闻。”
“父母尚且不孝,如何对君王效忠,此等不知孝悌之人,做了官也是奸佞之臣。”
人群中传出阵阵议论之声,若换作长期受三纲五常教育的普通人,人群里的每一句都能成为扎进他心坎里的针。
可唐辰不是,他不但不是,还是一名来自堪称华夏五千年最追求个人个性自由的时代的后世人。
内心里不说本身就不把陈萧二人当做生身父母,即便是,见到如此以势逼迫儿子的父母,他也会扭头就走,根本不会被其所表演的道德绑架。
是的,唐辰看到陈适梅的第一眼,就看穿了他在表演,而且演技很是拙劣。
陈适梅跪的笔直,脊背挺的像他年轻中进士那天一样。
可那时他跪地是浩荡皇恩,如今跪的却是儿子的“不孝”。
甚至唐辰还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受冻年迈的颤抖,而是经过精深控制后,能让所有人看得见颤抖。
颤抖被明媚的阳光放大,在萧氏的连环认错声的衬托下,成为昌平城内最具穿透力的控诉。
用最卑微的姿态,发出最致命的攻击。
“玛德,老登长本事了?”唐辰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赵起元在他身后急切道:“大人,我去请陈大人和夫人进府内详谈吧,这,这也忒不成体统了。”
“体统?”唐辰扯了扯嘴角,“这是他陈家的体统,关我何事?”
“可,这事闹大,终归对大人声誉不好,会有御史弹劾大人您的。”赵起元苦口婆心再劝一句。
旁边的钱大通帮腔道:“是啊,大人,人常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天这事若传到御史耳中,会说您家不齐,何以治天下,进而剥夺了您的所有官职。”
“哦,这么说我非得出面管咯?”唐辰阴阳怪气地拉长音调哼了一声。
许是,他最后的一声音调拖长,传到了陈适梅耳中,亦或是陈适梅觉得干跪着无法打动围观之人,该上一上强度。
忽见他猛地额头触地,砰的一声,重重磕在府门前的青砖上,大喊着:“老父有罪啊,人言子不教父之过,老父有罪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