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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免费赠过不少书给你,这一单,我是按一半价格算的,你还有翻倍利润。”
佛郎思科表示带来的洋货售罄后还得采购明货,资金恐怕不够。两人讨价还价,最终以一斤二两金子成交。
“不知有徐教友没有炼钢的书?”
徐保罗笑道:“这是不传之秘,若是我懂炼钢,现写一本给你,卖你三斤金子!
不过,之前外洋商船归市舶司管,你带书籍出海比较方便;如今换了两个衙门共管海贸,你买这么多书,只怕上船前被搜检出来。”
佛郎思科谈好了两桩生意,听到徐保罗指点,心中不安,便告辞回码头仓库看看税吏怎么搜检的。
来到仓库区,只见其他两名佛郎机同伴正在监督苦力把船上货物往仓库区搬,货物不外是香料、乌木、紫檀、沉香之类,都是在大明畅销的高档商品。
已有不少明商过来看货问价当场买走,也有明商等着看后续抬过来的货物。正在热闹之际,船上收过税的两名大使又过来了,其中一人喝道:“售出部分需要补税!”
佛郎机同伴吃了一惊道:“往常我们外商给市舶司纳过货税后,来到市场上再向县衙税吏纳过市税,这税就再不用交了。
刚才我们已经给县里交过钱了,怎么两位大人还要我们交钱?”
没料到洋鬼子经常来往大明,对大明的税种和收税机构门儿清。两名税务大使一时语塞,其中一名大使眼珠转了转,冲着挑夫喝道:“兀那刚伯佬,把洋鬼子的货柜抬回船上,我们要好好核查!”
那挑夫听到这话,眼见发怒了,把杠子往地上一扔道:“贼厮鸟!老子又不受你管,又不拿你的钱!
行!你先把老子这几趟的力钱付了,再把老子往回挑的力钱也一并给了!”
那大使捅了捅旁边的同伴道:“李哥,这刚伯佬不给你面子!今天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往后在码头上,就没人怕你了!”
那被称作李哥的显然是个头头,他环顾一圈,见手下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便朝着力夫斥道:“税监代朝廷管川沙港,川沙港地面上本官说了算,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你吃码头饭,就是我手里行货!在我面前,轻咳嗽便是罪过!
税监今天就征你的劳役,怎么着?你敢不从,结果你也不难,只似打杀一个苍蝇!”
那挑夫呸一声道:“水仙不开花,愣充大瓣蒜!你明知道老子户口不是上海的,还装模作样吓老子,来征老子的劳役!
老子见过的世面比你多!你凭什么征老子的役?征你娘的征,没卵子的阉货!”
围观的本地商人闻言訇然大笑,那唤作李哥的大使面子上挂不住,对手下的青皮一挥手道:“抓这含鸟猢狲去税监衙门!”
税监衙门打手们应一声就要上前抓人,其他的苦力见状扔下货物一拥而上,跟税监打手们推推搡搡起来,围观人群自动给双方腾出空间,大声叫好。
税监打手出身打行,苦力凭力气吃饭,双方都是火爆脾气淡看生死。在推推搡搡骂骂咧咧中,也不知哪一方先动手,两边拳打脚踢,展开全武行。
苦力空有一身力气,论眼疾手快拳脚功夫却不如打手。眼见吃亏不少,便有苦力操起扁担、木杠,动起器械来。
场上形势逆转,打手吃了大亏。李税务专员见势不妙,立刻吹响竹哨。
佛郎思科只见码头上巡逻的兵丁蜂拥朝仓库区而来,挺着刀枪加入战团。制式武器强过扁担,苦力们很快全被打倒在地,不少人见了血。
那叫作李哥的税务专员哈哈大笑,走上前狠狠踢了几脚跟他斗嘴的苦力,口中骂道:“鳖孙,靠恁姨!恁爹妈莫教过恁刻木为吏莫与对?都是信球!”
李哥发泄完,对另一名专员道:“老顾,可惜税监没有牢房,你带人把这些信球解到上海县衙门去!”
佛郎思科耳闻目睹,心道:“明人虽然有钱,会写书会炼钢会烧瓷,却不尊佛主,不知道若有人打自己左脸,便要把右脸也伸过去让他打;
我们欧逻巴小西天到处是为佛主殉道的圣人,人人信奉佛主,温顺善良,没有那么多衙门没有知县,比大明强多了!”
上海知县正在衙门后院与小妾赏花,忽听刑房书吏来报税监的顾识专员押着一群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码头苦力前来报官,让知县治苦力的罪。
知县一听头就疼,川沙税关虽在上海地界,但码头归税监和税务大使管。这些王八蛋把人打了却往县衙门送,让县里给他们擦屁股!
老子是上海人的老父母。若是把苦力收监,上海人骂老子狗官是小事,士林风评肯定会被打零分。不但仕途无望,而且令师门家族蒙羞!
想到此处,知县对刑房书吏道:“把人放了,当着那些税监走狗的面放!
踏马的,童生都不是的玩意儿,仗着阉竖竟敢要求两榜进士做事!
令衙役把那些走狗乱棍打走!”
衙役们得令,操起水火棍来到衙门口作势吆喝一顿,赶走顾识等人,放了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