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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在下看来,分明是这些乱兵不读诗书,不知三纲五常,不懂上下尊卑,动不动就杀官造反!
前大同巡抚张文锦两榜进士出身,坚守安庆,为大明立过大功,那些蝼蚁一样的粗货,一万个也比不上张文锦的一根毫毛!但那些蝼蚁居然敢在代王府门前将其乱刀捅死!
这说明大同儒学不兴、文教不昌!为长远计,礼部应该征调儒生去大同、宣化、延绥等边关给军兵讲爱人、守礼、修身的圣贤道理。”
夏言偷眼看了一下嘉靖,见嘉靖脸上居然有认同感。
谢丕没出过翰林院,嘉靖没出过紫禁城,两人简直是一对活宝。
哪个好人家的秀才愿意上山下乡献身边关?除非朝廷给一个知县当!
若礼部下令征调大批内地秀才去边关,夏言第二天就会被人乱刀捅死在家门前。
夏言急忙道:“万万不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爱人、守礼、修身,是对士大夫的,不是对军兵的。军兵学了这一套,上了战场胡思乱想,不砍夷狄脑袋而去爱夷狄,那朝廷哪有可用之兵?”
眼见着士大夫习惯性地把具体问题务虚化开始辩经,杨植咳嗽一声道:“爱有等差,我们爱大同乱兵总归是要排在爱夷狄之前吧!
兵部认为应该让大同乱兵开出条件,看他们有什么需求,朝廷尽量满足之。”
谢丕逐条反驳道:“若是泥腿子来抢你的家产,夷狄却来保护你的家产,自然是夷狄更值得爱了!
若是人人一有不满即杀官造反,那朝廷养百万兵干嘛?”
杨植恍然大悟,想了一下道:“士大夫这样想,没有错。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泥腿子也和谢掌院学士想的一样,你不怕乱兵也请夷狄来保护自己?”
最终廷议结果,朝廷决定让大同按察分使进大同城了解乱兵开出来的条件。他不是大同镇的官员,适合做朝廷与乱兵的中间人;同时令刘源清严防死守,勿使乱兵打出大同,四下流窜。
廷议结束,众二三品重臣回本衙署办公,路上众人议论大同兵变,一位官员脑洞大开道:“若要泥腿子不造反,大明不妨以佛教补儒家之不足!
诸君请看信佛教的乌斯藏,喇嘛、领主不把奴隶娃子当人,动不动对奴隶剥皮抽筋、挖眼睛斫手脚。
但那些奴隶娃子高高兴兴,说喇嘛、领主是大慈大悲为奴隶着想,自己今世过的越惨,下辈子投的胎就越好!
诸君再请看信婆罗教的身毒,自华夏记录他们始,其种姓制世世不移,从来没见过底层的首陀罗及不可接触者有造反之事!
大明将道家捧得高高的,邵真人、陶真人都是二品官;反而打压佛家,和尚最高级别才做到不入流的九品官,我们是不是南辕北辙削足适履了?
其实依在下看来,今圣应自称文殊菩萨,身体力行提倡佛教,让老百姓人人念观世音、阿弥陀。
只要老百姓宁可做安安饿殍,也不效尤奋臂螳螂,那大明岂不是如身毒、乌斯藏,世世代代江山永固,太平无事?
杨侍郎,听说你为日本国设计了一套种姓制度,为何不向圣上推荐?”
杨植涨红脸道:“你防得了老百姓,还能防住夷狄不成?夷狄以杀戮为功德,以寇抄为耕作,你得先让夷狄虔信佛教,放弃杀戮与寇抄!
不要搞反先后顺序!”
十几日后,山西按察司大同分使、大同巡抚、宣大总督传来的奏疏惊掉了朝臣的下巴。
杨植随口一说“你们士大夫知道找夷狄来镇压泥腿子,万一泥腿子也去找夷狄来对付士大夫呢”,居然被他不幸言中。
大同城的东、南、北三个方向被官军封死,走投无路的乱兵向西出塞联系了俺答汗。
乱兵开出条件:只要俺答汗出兵打退官军,他们就把代王交给俺答汗。俺答汗即可以代王为筹码,漫天要价让朝廷赎人。
俺答汗大喜,立刻点齐五万兵马出其不意分四路杀到大同城下。
没有狼烟报警,刘源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分兵仓促迎敌,遭遇惨败。
在官军与鞑子激烈战斗时,大同叛兵倒是没出城抄官军后路,但他们在城墙上大声鼓噪,为鞑子呐喊助威。
官军一败,俺答汗趁机奔袭浑源、应州、怀仁等州县,沿途大肆劫掠,历时七天。
从紫荆关、倒马关、居庸关等太行山中的关隘,乃至太行山以东北直平原的保定、邯郸等地一片风声鹤唳;连北京城也九门戒严,只许出不许进。
嘉靖本来就因为太子去世而病了一场尚未痊愈。他听到大同叛兵引鞑虏来抵御官军后,抱着病体,罕见地在大同巡抚的奏疏上亲自写下斥责诏,逐条批驳大同巡抚的狡辩,痛斥其纵兵洗城逼反所有大同军民。
斥责诏最后写道:纵使你用兵收复大同,朝廷不过得到一片废墟,不知此地何以兴复!
大同巡抚见到斥责诏,只能称病请辞。
朝廷立刻召开专题朝会,讨论平叛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