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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对霍韬、刘淑相的言论上了奏疏,嘉靖没有发表意见,把奏疏批转给内阁。首辅李时看过奏疏后,把夏言、顾鼎臣两位内阁新人叫过来议一下。
夏言指着奏疏道:“文宪之谥号,本朝开国时已经给过宋濂,给前首辅费宏有何不可?
霍天官、刘淑相分明就是含沙射影,牵强附会,诋毁宪祖!”
李时看看顾鼎臣,顾鼎臣缩了缩脖子道:“桂洲说的有道理。”
李时为难说道:“但也有大臣说大明言论自由,谁都可以议论谥号是否妥贴。”
夏言不耐烦道:“我等每日要给多少奏疏写票拟,礼部尚书做了结论的事,还值得内阁浪费时间讨论?
李首辅你看着办吧!”
说罢,夏言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今天司礼监转来的奏疏看了起来。
李时脸色苍白,顾鼎臣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尴不尬向李时请教了一个政务问题,然后表示感谢,说自己第一次进内阁,很多事希望老首辅传帮带云云,这才结束了这场内阁会议。
两日后嘉靖把李时唤去文华殿,问内阁对严嵩奏疏的意见,李时赶紧递上一份报告,报告罗列了正反两派的看法。
“李老先生,请问你同意哪边?”
李时不慌不忙躬身答道:“伏惟陛下宸断。”
内阁也有锦衣卫,嘉靖知道内阁会议的场景,他最满意的就是李时不争。
“好,这事就到此为止。刘淑相按贪污罪论交与有司审理,霍天官大不敬之罪名,今后不必再提。”
李时答应一声回去写票拟了,嘉靖看着李时倒退出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李时、夏言、顾鼎臣,真是完美的内阁组合。
自唐尧开始有帝这个职位以来,论驭下之术,有谁能超过我?
朕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历经艰辛杀出重围,到如今枪杆子、印把子、笔杆子都在朕的手上,这可是连太祖都没有达到的成就!
嘉靖先看了一下锦衣卫例行送来的各地物价报告,再把目光投向挂着的大明一统图,眼睛盯着安南。
历朝历代中兴的标志,不是什么开国时十个铜板买一只鸡,如今只要六个铜板,而是赫赫武功!
只有收复宣宗失去的安南,后世史书才会写上嘉靖中兴这四个字。
“杨侍郎,你这份奏疏,说要将翰林院国史馆的太宗征漠北、下西洋、收安南的兵要资料收归兵部,另申请重新绘制边塞地图。这个动作很大,你能讲讲你要干什么吗?”
文渊阁会客室里,夏言差书吏将杨植唤来,就杨植的一份奏疏互相交流。
杨植答道:“夏阁老,下官主管职方司与车驾司,发现兵部之权责与其他部门多有重叠,尤以职方司与车驾司为甚。
车驾司且不去说它,就说职方司吧。职方司掌管天下兵要地图,但太宗、宪宗、武宗时期几次对外征伐,其档案都不在兵部,而是放在国史馆。
万一朝廷再想对鲜卑利亚草原用兵、深入奴儿干捣穴、收复安南,兵部就两眼一抹黑了!
成化年间西厂提督汪直想收复安南,就是因为兵部没有安南地图而作罢的。”
夏言皱着眉头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前首辅杨一清出身翰林,喜谈兵用兵,他是自卫反击;你则是整天想着开疆拓土,性质截然不同的!”
杨植?声道:“夏阁老!嘉靖五年,你不也上疏请征安南莫登庸么?”
夏言气哼哼道:“莫登庸以下犯上,有违天下秩序!老夫请征安南,与你岳父征日本一样,不是想纳土归流,而是恢复安南黎朝统治。”
“大明耗费钱粮牺牲将士只为恢复黎朝,那安南黎氏又不是大明亲王,朝廷何必只为得一虚名而处实祸!
李少保东征日本,所得黄金白银,收益颇丰。没有好处,谁管它们死活呢?”
夏言感到无法沟通:“杨侍郎,你不要因为身在兵部就喊打喊杀。
吏部今年可能有一个侍郎的空缺,到时候老夫举荐你去吏部吧,圣上那边通得过的。”
吏部是天底下最重要的部门。按大明潜规则,从工部、刑部转到兵部是升;从兵部转到户部也是升;从户部转到吏部,更是升。
杨植一拱手道:“多谢夏阁老!下官对升官没兴趣,只想完成当地青时的梦想。”
夏言再不能忍,一拍桌子站起来喝道:“老夫什么时候这样对待过别人?
只不过看在你我同是江西老乡,另有费寀的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杨植腾地站起来,一拍桌子道:“老子这份奏疏讲的是兵部的事!
我对事不对人,夏阁老若是不同意,你票拟写出理由来!我看张大司马是向着你,还是向着兵部!”
夏言为人骜烈,一指门外怒道:“滚出去!老夫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告诉你,制度就是这样,百五十年大家都遵守的。你想改变制度,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杨植呸一声道:“文渊阁是你家开的?老子是大明的官,不是你的官!
你撒泡尿照照自己,首辅都没资格对老子这样说话!”
李时、顾鼎臣再也不能装没听见,两人赶紧从文渊阁里跑过来,口中好言相劝,一左一右抱着杨植往外面走。
杨植不敢对李时这位年近七十的老首相动粗,顺势走出文渊阁,一路上骂骂咧咧。
嘉靖听到报告十分生气,批示曰:杨植无礼,有失大臣体统,罚三个月俸禄。又令国史馆把列祖列宗对外征伐的地图、兵要等档案移送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