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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说，你的俺答破关而入打到北京城下，声称是来找你的。神都震动，圣上大怒！”

七月下旬，西北草原上凛冽的北风吹过枯黄和焦黑的大地。俺答背对着北风裹紧皮袄来来回回走动，站在枯黄与焦黑大地的分界线上，时不时向着张家口方向张望。

从俺答脚下直到张家口近百里长、几百里宽的大片区域，不久前被明军烧过荒。烧死、渴死的牛羊零零散散躺在大地上，尸体膨胀得有平日里两个大，偶尔野狼跑过去嗅了嗅就走开了，如同喇嘛所说的末世景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俺答的脚都冻木了，才有几辆大车出现在地平线上。

俺答急忙带人迎上前去一看，失望道：“老范，这点粮食，够我们吃几天？”

范掌柜从车上跳下来道：“有粮食就不错了！大汗，今年比往年风更不调雨更不顺，山西米价腾贵，这点粮食还是从北直调来的，全是高粱米。”

俺答摊了摊手，问道：“这几车粮食多少钱？”

“随行就市，咱们老交情，打个八折吧，四斤金子。”

俺答不会算数，他估了一下粮食的体积，大体上还是知道这价格比往常贵了许多，便愁眉苦脸道：“在额尔古纳河、雅鲁河淘金不易，生女直只给了我们这么多，你秤秤多重。”

范掌柜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秤，称量了一下俺答的金子，把秤杆递过去，指着秤星道：“喏，你看，去除袋子，不够四斤。”

“那我们用牛羊来补上，”俺答也不知道秤星上的刻度是多少。“你说个数吧！”

范掌柜笑了起来：“大汗，我们十几年的交情，这点小钱就算了。

可是你日子过得如同阿鼻地狱，咋的，你就没想过别的办法？”

俺答气哼哼道：“不要回头看绊倒你的草地，因为你已经爬起来了！

前前后后，我给朝廷上过十几份求贡的奏、奏疏，发誓世世代代忠于朝廷，永为藩、藩篱，都是杨太师教我的，谁知道朝廷连个回信都不给！”

范掌柜把俺答拉到大车旁，避开众人小声道：“你不同情跌倒的人的痛苦，在你遇难时，也将没有朋友帮忙！

大汗，我俩是老朋友，十几年的交情，你跟我们八家晋商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我们都很同情你，想帮你，就看你能不能把握这个机会。”

俺答茫然道：“什么机会？”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雄鹰只有飞在天上，才能被人们认识。

你带着你的人马去北京城下，让朝廷看到你的实力！

如果你怕朝廷一怒之下绝罚你，你就说不是来入寇的，是去找杨植杨太师，问他为什么答应的事不算数。

这个理由表明你没有反意，依然想着忠于朝廷，对朝廷而言不失体面。

你好好想想，我们为你考虑得是不是周详。”

俺答听范掌柜又提起这事，低头认真地思考起来，反复想过后说道：“前些年我打进大同抢过一次，从那以后，大同官军死命追着我打。

特别是那个马芳，带着一百多号人就敢到草原上来，上次几千人马都围不住他，被他杀了上百人突围回去了。我哪里还敢进大同？”

“不从大同走。来，我给你带了个熟人。”

一辆大车上跳下一个蒙着面巾的伙计，他摘

俺答认得这个人叫赵忠。他先前在大同镇杀胡口任游击，如今是宣化镇张家口的参将，俺答近十年来经赵忠放行过很多粮食。

没想到赵忠这么大的将军敢到草原上来，俺答心中信了五分。

“来，大汗，我来指给你看。”赵忠从怀里拿出一张舆图铺在地上：“这里是宣化镇与蓟镇两个军区的连接处，属于两不管地带，边墙多有破损。

这里又是太行山与燕山交会的地方，两山之间有很多山口，山口通道上没有可耕之地，设不了几个墩堡。

你无须从宣大穿过去，去啃倒马关、紫荆关、居庸关。你也不可能啃下来，会死在关前。

这舆图给你三份，你分三路兵从这几个山口进去，一直向南，前后夹击攻破古北口千户所，就可以直接杀到北京城下！”

俺答趴在地上看了半天舆图，心中有七分相信，便说道：“我看不懂汉文，也看不懂官军的舆图。”

范掌柜低声笑起来：“只要你敢去北京，我们明天就给你派来三个向导。他们看得懂地图，了解明军部署，马术不次于你们。”

俺答慨然道：“马的头顶不能种麦子，胆小鬼的心里装不下一个毡房！心有多大，大地就有多大！

我明天就派传令兵去各部落召集人马！”

范掌柜知道鞑子来去如风，骑上马拿起弓箭、棍棒就能打仗，马背上放几包牛肉干奶疙瘩炒粟米就能远征几千里，他默算一下时间说道：“大汗，你要尽快，跟你说部落勇士动员说：打到北京城下吃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