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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义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在江州纪委的时候，经手过一些关于农业农村局的信访件。

其中有一件，印象比较深。”

“什么情况？”

陈绍义说：“有一家养殖户，姓马，是

家里养了一种从非洲引进的蚯蚓品种，叫帝王龙。

规模不小，投了不少钱。

结果养出来之后，收购方各种理由压价、拒收，最后搞得这户人家血本无归。

这家人不但把家里的积蓄全赔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贷款。”

“贷款？”陈志追问。

“对，惠农贷款。”陈绍义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个惠农贷款，是农业农村局出面协调的。

只有参与顶益农公司的养殖项目，才能拿到这笔低息贷款。

其他的项目，批不下来。”

“哼哼，那是肯定的！”陈志冷笑了几声。

“这个姓马的农户，后来去农业农村局讨说法，去了好几次，都被赶出来了。”陈绍义继续说，“最后一次，他情绪失控，持刀捅伤了农业农村局的一名工作人员。

现在这个人，还在监狱里服刑。”

“那他的家人呢？”

“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日子过得很难。”陈绍义叹了口气，“这个案子，当时在局里引起过不小的震动。

有人往纪委递了举报信，说农业农村局给顶益农公司站台背书，误导农户盲目投资。

举报信里还附了农业农村局下发的红头文件——关于推广帝王龙蚯蚓生态养殖技术的通知，上面有赖生武的签字。”

“红头文件？”

“对。”陈绍义说，“不只是畜牧兽医股。

种植业管理股、农产品质量监管科、合作与经济发展产业科，这些职能部门，基本上都参与了给顶益农背书的事。

比方说，种植业管理股以推广中药材种植的名义，把顶益农公司的中药材品种列入推荐目录。

农产品质量监管科在抽检的时候，对顶益农的产品一路绿灯。

合作与经济发展产业科帮着顶益农申报各种农业补贴和扶持资金。”

陈志越听，心里的那种愤怒越是强烈。

“这些举报材料，后来怎么处理的？”他问。

陈绍义沉默了一会儿：“压下了。”

“压下了？”

“赖生武上面有人。”陈绍义说得很克制，“纪委这边，也有人帮他说话。

所以关于他的举报材料，就一直搁在案卷室里，没人动。”

“那现在这些材料在哪儿？”

陈绍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待会儿给现在的江州市纪官员韩孝臣打个电话。

他是我以前的同事，也是老熟人。

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把关于赖生武的材料都调出来，整理好。”

“三叔，那些材料——”

“小志。”陈绍义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纪委有纪委的纪律。

这些材料不可能泄露给办案人员以外的人。这一点，你必须明白。”

“我明白。”陈志说。

“但是——”陈绍义的声音又缓和下来，“我跟侄子聊聊天，说说以前经手过的案子，说说那些举报信里都写了什么，这不算违反纪律。”

陈志笑了：“三叔，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