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港的午后阳光,本该是波斯湾沿岸最和煦的光景,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
刺耳的防空警报第三次撕裂长空,那尖锐的鸣叫声不再是单纯的预警,更像是一根反复摩擦神经的钢针,扎得每一个留守士兵心神不宁。
码头区的混凝土堤岸泛着冷硬的灰白,起重机的钢铁巨臂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巨兽遗骸。
几天前这里还是千帆林立、人声鼎沸的景象——盟军运输舰密密麻麻地挤靠在泊位上,卸载着成山的弹药箱、燃油桶与口粮。
工兵们顶着烈日铺设临时铁路,卡车引擎的轰鸣与士兵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甚至有随军记者举着相机穿梭其间,记录下这支“解放大军”气吞山河的架势。
而现在,这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被风吹起的废纸与尘土,在空旷的码头上来回翻滚。
“该死的海军,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名英军列兵靠在沙袋上,望着波斯湾空荡荡的海面,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的钢盔歪在脑后,制服上还沾着登陆时溅上的泥浆。
几天前,他还坚信这场战争即将结束,盟军会沿着波斯湾一路北上,直捣柏林与东京。
可现在,美军特混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营中蔓延,英国舰队仓皇后撤至红海避难。
原本负责护航的英美舰艇跑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他们这支二十七万人的陆军,像被母亲抛弃的婴儿,孤零零地留在这片陌生的波斯领土上。
海上通道被彻底断绝,补给线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士兵们看着日渐减少的口粮与燃油,脸上的兴奋与骄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茫然与忐忑。
有人开始私下议论华联海军的恐怖——那些神出鬼没的潜艇与威力惊人的战舰,仅凭一己之力就封锁了整个波斯湾。
也有人怀念起蒙巴顿与金上将在时的日子,哪怕那时命令严苛,至少还有海军的庇护。
可昨晚,这两位最高指挥官已经随着最后一艘驱逐舰撤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坚守阵地,等待后续命令”,便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英美联军的指挥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到了英印军指挥官亚历山大的肩上。
这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将军,此刻正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的营地。
指挥部设在卡拉奇港郊外的一座贵族庄园里,雕花的拱门上还残留着精致的纹饰,却被匆忙架起的机枪与铁丝网破坏了原本的雅致。
亚历山大手中捏着一份作战地图,指腹在波斯湾与德黑兰之间反复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绝境中接过如此沉重的担子。
在此之前,他的战场主要在印度与缅甸,指挥着三十余万英印军与华联部队进行着断断续续的摩擦,那些小规模的边境冲突与现在的危局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被封锁的港口、人心惶惶的大军,以及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敌人。
“将军!海军已经完全退出波斯湾!怀特将军发来急电,询问联军下一步动作!”
副官汤姆森中校快步走进房间,手中拿着一份电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的步伐急促,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