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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刚参军时的样子。那时候年轻，满腔热血，以为战争是英雄的舞台，以为牺牲是壮烈的诗篇。

现在他知道，战争不是诗篇，是屠宰场；牺牲不是壮烈，是永远的伤痛。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林远山。

“师长，您在这儿。”

杜军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远山在他身边站定，也脱下鞋，赤脚踩在沙滩上。

两人就这么站着，听着潮声，看着夜色。

“明天会怎么样？”林远山问。

“不知道。”杜军说，“也许会有新的反击，也许不会有。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林远山点点头。

“师长，您说……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杜军转头看着他，林远山是个好参谋长，年轻，能干，家里还有刚结婚的妻子。

他应该活着回去，应该和妻子团聚，应该生儿育女，应该过完正常人的一生。

“能。”杜军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答案！

“我们都能。”

林远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安慰，但他需要这个安慰，士兵们需要！

两人继续站着，继续听着潮声。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线开始发亮。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新的死亡，也即将开始。

杜军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指挥部。

身后，潮水依旧涨落，一遍遍冲刷着这片土地。

就像战争，一遍遍冲刷着这些人！

三天后，第三师攻占了下一个目标——一座名叫“自由镇”的小城。

说是小城，其实已经被炮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中，偶尔还能看到平民的尸体，他们没能逃出去，被战争吞噬，就像无数人一样。

杜军站在城中心的废墟上，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

俘虏一批批被押过去，都低着头，面无表情。伤员被抬上担架，送往后方。尸体被收集起来，准备掩埋。

一个年轻的记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举着相机对着杜军拍照。

“师长，能说几句吗？”记者问。

杜军看着他。很年轻，可能刚从学校毕业，眼睛里还带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说什么？”

“说说这场胜利。说说我们的英勇战斗。说说……”

杜军打断他。

“没有什么英勇战斗，只有杀人，或者被杀。”

记者愣住了。

杜军指了指周围的废墟，指了指那些尸体，指了指那些沉默的士兵。

“这才是战争，不是你报纸上写的那些英雄故事，不是那些壮烈牺牲。”

“是这些，是死人，是废墟，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记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杜军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停下。

“如果你想写，就写那些死去的人吧，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家乡，他们的家人，让他们被记住，不要让他们的死，毫无意义。”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记者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