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真正的莲花,是她修行至今、日复一日磨砺出的剑意凝形。
每一瓣花瓣都是一道剑意,每一道剑意都经历过千百万次挥剑。她从练剑第一天起就在凝练这朵莲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剑意层层叠加,从未间断。
今日,剑莲初绽。
灵瑶睁开眼。
“千古永冻!”
剑罡出。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不是比喻。
是真的失去了颜色。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风是白的,云是白的。那不是雪的白色,是极寒之下万物失去色彩的白色。
似乎所有色彩都被抽离,尽数褪成雪白。
唯有一剑。
赏雪剑从灵瑶手中递出。
这一剑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每一寸推进都清晰可见。
但贾佐贾佑躲不开。
它们不是不想躲,是动不了。
不是身体被冻结——是思维被冻结。它们能看见那柄剑刺来,能感觉到剑意逼近时空气的凝固,能听见风雪呼啸中那一声轻微的剑鸣。
但它们无法做出反应。
不是身体背叛了它们。
是时间背叛了它们。
这一剑之下,连时间都被冻住了。
贾佐的瞳孔中映出那柄剑,它想起方才贾佑问它:“大哥,为什么逃不掉?”
它没有回答。
因为它也不知道答案。
此刻它知道了。
不是因为对手太强。
是因为这一剑太纯粹。
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杀意——只是剑。
它修行三千年,见过无数剑修。
有人为杀戮练剑,有人为守护练剑,有人为证道练剑。
但从未见过有人为剑而剑。
灵瑶的剑里没有为什么。
只是剑。
仅此而已。
贾佐的思维凝固在这里。
下一秒,剑罡及体。
冰层从它脚底开始蔓延。
不是缓缓向上爬,是瞬间覆盖全身。像一尊沉在海底三千年的石像被打捞出水面,冰壳上还挂着时间凝成的霜。
贾佑在同一刹那被冰封。
它头顶那轮血日还在燃烧,火焰却凝固在半空,像一幅未完成的画。它张开的双翼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翼膜上那些崩裂的符文静止在爆裂的瞬间。
两尊冰雕。
立在天空之上。
灵瑶收剑归鞘。
赏雪剑入鞘的声音很轻,像雪落枯叶。
她周身的剑息缓缓平复。
赢襄快步上前。
“师姐,你真强。”
灵瑶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刚才一直在蓄力。”
她看向那两尊冰雕,声音有些飘忽。
“没想到……真能成功。”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冰雕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不是冰层裂开。
是冰层里的东西在动。
裂纹从贾佐眉心开始,向下蔓延——鼻梁、下颌、脖颈、胸口。每一条裂纹都细如发丝,却深及冰层内部。不是外力击碎,是冰封之物自己挣裂了冰层。
“你这一剑真的很不错!要不是这躯体太差我真想和你们好好玩玩!”
声音从冰层深处传来。
低沉。
沙哑。
冰雕破碎。
不是炸裂,是坍塌。
贾佐从冰层中走出,像从墓穴中爬出的尸骸。它的身形极淡,淡到近乎透明,像一道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左臂断口处已经没有冰封,也没有血,只有一团虚妄的黑雾。
贾佑站在它身侧。
同样淡如烟云。
它们的甲壳已经碎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悬浮在空中,随着它们呼吸的频率轻轻震颤。那些血色符文尽数熄灭,只剩下一两道微弱的明灭,像将熄的烛火。
“有意思。”
贾佐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真有意思。”
它抬起头。
那双复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张狂、不可一世。
只剩下平静。
濒死的平静。
“两个将级水平的人族剑修。”
它看着灵瑶。
又看向赢襄。
“居然能把我逼到如此田地。”
“这方废土……竟然还有你这般的剑修。今日之辱。本座来日必百倍奉还。”
“这方天地,迟早是我戮血冥族的血食之疆。”
......
话音散落之后,贾佐贾佑的身形逐渐消散。
赢襄望着天空中那两道正在的残影,眉头紧锁。贾佐贾佑的身躯正在化作漫天飞灰,被风一吹,便如流萤般四散飘零,最终彻底融入天空。
这就结束了?
潦草的让赢襄有些不真实感。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此刻都归于寂静,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灵瑶师姐,这就结束了?”
“他们是跑了,还是怎么着了?”
赢襄看向身旁的灵瑶,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灵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望着天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灰烬,目力所及,那些最细小的微粒中隐约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在彻底湮灭前,似乎还在挣扎着想要重新凝聚。
“不是跑,也不是死。”灵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只是这道‘投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