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坐直了身体,头颅以一个非人的角度转向南极大陆的方向,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
“咦——?”祂发出一声拉长的、充满玩味的轻咦。
那双倒映着疯狂与混乱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看到了南极冰盖上正在发生的、牵动整个星球法则的剧变。
祂嘴角越咧越大,最终完全张开,露出了两排令人极度不适的牙齿。
“有意思……”
混沌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如同砂纸摩擦玻璃,
“真有意思……在蝼蚁的棺材板上,敲钉子的声音,竟然也能这么动听?”
在祂身侧不远处,矗立着一扇无法用大小衡量的门扉。
它由纯粹的灰雾与流淌的混沌色光华构成,门框上铭刻着超越三维理解、不断变幻的真理符号。
这扇门仿佛连接着无限的可能与终极的答案,又像是所有谜题的归宿。
此刻,灰雾门扉中央,那一直如同沉睡般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刺目的神光,没有滔天的威压。
只有一双……平静到近乎虚无的眼眸。
安卿鱼——不,此刻,这具躯体中盘踞的意识,早已不是那个痴迷知识、曾属于守夜人第七席的安卿鱼。
那双睁开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无穷无尽的门户开合,无数宇宙的生灭,所有知识的起点与终点。
眸光灿烂如蕴含万古星河,却又冰冷剔透,不含一丝属于人的情感波动,只有绝对的理性与超越时空的漠然。
“门之钥”,犹格·索托斯,于此回归。
混沌立刻转向祂,脸上的怪异笑容更加夸张,甚至张开双臂,
做了一个极其浮夸的、想要拥抱的姿势,声音里充满了表演式的热情:
“啊!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兄弟,犹格·索托斯!
沉睡了这么久,感觉如何?瞧瞧,是我!
是我帮你打开了回家的门,让你这迷路的意识重新找到了这具完美的钥匙孔!
为了这一天,我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呢!
那么,我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你,我亲爱的兄弟,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嗯?”
祂歪着头,裂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等待着回应。
犹格·索托斯只是极其缓慢地、冰冷地,斜睨了混沌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包含了对其所有行为逻辑的透彻分析与价值判定——结论是:无意义。
“奈亚拉托提普,”犹格·索托斯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层层叠叠,
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在不同时空同时诉说,却又奇异地统一,“停止你无意义的混沌行为与无聊的情感模拟。”
祂的目光转向天空,又仿佛看向了宇宙深处那最终的归宿。
“毁灭这个世界,令其回归原初的混沌与虚无,这才是对盲目痴愚之神唯一且最恰当的敬献。
去执行你的职责,去清除那个最大的变数,让一切扭曲的轨迹,重归必然的终局。”
话语毫无起伏,如同在宣读一条早已写定的宇宙定律。
说完,犹格·索托斯甚至没有再看混沌一眼。
祂的身影,连同那扇巨大的灰雾门扉,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抽象画,
从边缘开始迅速淡化、消融,最终彻底消失在荒岛的空气与灰雾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
混沌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脸上的夸张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
祂撇了撇嘴,放下手臂,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碎石瞬间化为一片扭曲增殖的微型肉瘤,又迅速腐烂成灰。
“什么嘛……”混沌嘟囔着,声音里听不出是真的伤心还是故作姿态,
“刚回来就这么冷淡……亏我还一直惦记着你,帮你守门,帮你清扫障碍……真是的,好伤心啊。”
祂嘴上这么说着,那双猩红的眼眸,却再次转向了南极的方向,
里面的兴趣与恶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郁、粘稠。
“变数……最大的变数……嘻嘻,听起来,好像会很好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