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弥七郎起身,向今川义真使了个眼色——那是“跟我来,注意礼节”的眼神。然后他拉开破旧的纸门。门轴显然很久没上油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那声音在清晨的皇居里回荡,久久不散,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堪。
今川义真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虽然已经整理过无数次。他迈步踏入殿内,木屐在门槛上顿了顿,然后踩在殿内的榻榻米上。榻榻米很旧了,边缘已经磨损,颜色也不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
渡边弥七郎恭敬地走到纱幕前——没有进入,这是规矩。他将食盒放在御座前的小几上,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雪白的馒头、粉红的樱饼、淡绿的草饼,还冒着热气,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殿室,冲淡了那股陈腐的味道。
天皇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隔着纱幕,但今川义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变化。但很快,那目光恢复平静,重新变得深邃,如古井深潭。天皇透过纱幕看向今川义真,声音依然虚弱,但多了一丝威严:
“今川卿,你来了。”
今川义真跪下行礼,额头触地,双手平伸在前。榻榻米上有灰尘的味道,还有霉味。但他顾不得这些,勉强用最标准的礼仪回应:
“臣源朝臣今川彦五郎义真,拜见天皇陛下。”
抬起头时,他隐约看见天皇正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动作缓慢,手指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力气。那双手瘦骨嶙峋,皮肤松弛,上面布满了老人斑。手指握住樱饼时,甚至有些拿不稳,饼上的樱花叶差点掉下来。
“饿虚了这是?”今川义真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哀。一国之君,沦落至此。
渡边弥七郎准备的糕点很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好材料,做工也精细。但分量不算多——大概考虑到天皇的胃口,也考虑到不能太过奢侈。后奈良天皇就着侍从递上的温水,很快便吃完了,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碎屑。吃完后,他喝了口水,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声音里透着满足。
整个过程,今川义真就跪在那里等着。殿内很静,只有天皇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喝水的声音。侍从们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终于,天皇吃完了。他用手帕擦了擦嘴——那手帕也是旧的,边缘已经起毛。然后他摆摆手,渡边弥七郎立刻躬身:
“能让陛下顺心,是小的的荣幸。小的告退!”
后奈良天皇大幅度点了点头——这个动作隔着纱幕也能看清。渡边弥七郎确认后,方才起身,倒退着退出殿外,临走前又向今川义真使了个眼色,那是“好好谈”的意思。
纸门再次关上,“嘎吱”声再次响起,然后归于寂静。殿内只剩下天皇、今川义真,以及两名侍从——他们站得更远了,几乎退到了角落。
纱幕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明显有力了一些,语调是所谓的“鹤音”——天皇特有的发音方式,悠长而带有特殊的韵律:
“今川家冰糖泡的水,还有川端屋的糕点,真是余自御极登基以来,难得顺心的事情啊!”
“用余不用朕?看来的确有些私底下的意味。”今川义真内心琢磨着。天皇在正式场合用“朕”,私下或自称时常用“余”。用“余”,意味着这次谈话不那么正式,更私人,也更……直接。
他弯腰行礼回应道:“臣下和渡边君一样,对此颇感荣幸!”
“嗤……”纱幕后传来后奈良天皇的笑声,那笑声有些干涩,但真实,“你应该没他那么恭敬和荣幸。”
“啊?”今川义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