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
“为什么要活着?”
“眼睁睁看着玲珑昏迷,无能为力……”
“被你信任的人背叛,像个傻子……”
“全家死绝,头颅被挂在旗杆上……”
“背负那么多仇恨,那么多责任……”
“有什么用?”
黑衣姜啸朝他伸出手,手心向上。
掌心里,雾气翻涌,凝结出一朵黯淡的莲花虚影。
“留下来吧……”
轻声说,声音带着蛊惑,“这里有玲珑,有你渴望的安宁……有永远的陪伴……”
“留下来,就不用再疼了……”
“不用再战斗,不用再背负……”
“睡吧……”
“永远……睡在这里……”
姜啸看着那朵莲花虚影,看着黑衣姜啸空洞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好累。
累到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楚。
幻境里的玲珑太温柔了,竹林里的阳光太暖和了。
如果留在这里……
“不。”
姜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重瞳之中,那片被幻境勾起痛苦和疲惫,被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决绝,如同火种在灰烬中再度燃起的暗金色光芒。
他看着黑衣姜啸。
“那不是玲珑。”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真的玲珑,还在圣坛上等我。”
“黑姬的背叛,是我看走眼。但这个仇,我亲自去报。不是沉在这里,自怨自艾。”
“周家三百七十一口人,外公,外婆,钰儿,穗儿……他们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仇,得靠我的刀,去讨回来。”
“累?是累。疼?是疼。”
姜啸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混沌雾气,被他踏出一圈涟漪。
“但老子答应过的事,还没办完。”
“阳神一号和大老黑还在等魂莲,玲珑在等魂晶,青丘还在圣境等我回去当她爹。”
他看着少年,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最痛的过去,但你不是我的全部。”
“老子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来死在幻境里当缩头乌龟的。”
“让开。”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黑衣姜啸身体一震。
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手里的莲花虚影,缓缓消散。
他本身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带上我。”
黑衣姜啸低声说道。
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是疲倦,也是释然。
“你的恨,你的痛,你的过去……都带上,别丢掉,它们也是你的力量。”
说完,他化作一股灰黑色的气流,呼啸着涌入姜啸体内。
没有抗拒,没有融合的痛苦,只有一种完整的回归。
轰……
整个混沌幻境剧烈震动,然后如同镜子般彻底碎裂。
姜啸眼前一花。
真实的感觉,瞬间回归。
冰冷粘稠的池水,刺骨的阴寒,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死气。
还有九幽冥蛇猩红暴戾的竖瞳。
以及,巨尾抽击带起的恐怖风压。
他依旧在往生魂池里。
依旧在冥蛇尾巴抽来的生死关头。
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
但姜啸的眼神,已然不同。
重瞳深处,除了暗金色的不屈战意。
更沉淀了一层如同淬火寒铁般的沉静和决绝。
幻境撕碎了他所有的软弱和逃避。
留下的,只有更纯粹活下去的意志。
“畜生……”
姜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兽吼的咆哮。
面对抽到面前的巨尾,他不闪不避。
右拳再次握紧。
这一次拳锋之上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破军战纹光芒。
而是混杂了一丝从幻境中带出的痛苦与恨意。
这些负面情绪,没有让他崩溃,反而被破军道种的战意点燃,化作更加暴戾更加毁灭性的力量。
“破军……戮神……”
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量对撞。
拳尾相击。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座太古神山对撞。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圆环,瞬间炸开。
周围离得近的数十道战魂,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震散成黑雾。
黑色池水被掀起滔天巨浪。
池畔几个长老,被震得齐齐后退数步,脸上尽是骇然之色。
“他……他竟然硬撼了冥蛇一击……”
“怎么可能?刚才他还濒临死亡……”
“不对,你们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