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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安魂
那道身影,在紫杉林外站了三天。
不动。
魔军换了三班岗,没有一个人敢越过它半步。
梼杌从阵前挪到了后营,又从后营挪回了阵前,他坐不住。
第一天,他冷笑:“站!本座看你能站到几时!”
第二天,他阴沉着脸,灌了整坛酒。
第三天,他摔了酒坛,指着紫杉林骂了半宿,骂到后半夜,声音哑了,还在骂。
紫杉林墙头上,黑瑶抱着剑,看着那道身影:“三天了。它连眼皮都没眨过。”
它不用吃喝,它是个影子。”
影子才可怕,影子不会累。
“梼杌急什么?”小刍啃着干粮,含糊道,“他兵多——”
“他急。”黑瑶打断他,“他急的是,他那张王牌,当着三军的面,站到对面去了。这是尊严问题。”
“哈哈,看来这张牌,他拿不回去了。”黑瑶看着那道身影,“除非——它自己想回去。”
梼杌终于忍不住了,“你听好了!臣服与本座!否则,本座就烧了这口棺材!”
黑瑶喃喃自语,“烧棺能震慑那个东西么?”
“它出棺了,可它的灵,还拴在棺上。”左九叶盯着那口棺,“它这三天,从来没背对过那口棺的方向。”
墙头上一片寂静。
乌铁塔攥着斧子,“那他娘的……这个鬼东西,它到底是站咱们这边,还是站那边?”
“它哪边都不站。”左九叶说,“它只是,还没找到它要找的人。”
左九叶来到了它身后十步,站定。
它没有回头。
“你不该出来。”它说。
“我知道。”左九叶说,“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梼杌说的,是真的吗?”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左九叶以为它不会回答了,它才开口:“……真的。”
“我出棺,只能走这么远。再远,灵就散了。三百年前,他把我的魂,锁进了那口棺里。”
“你恨他?”左九叶问。
“不恨。”它说,“我谢他。”
“谢他?”
“没有那口棺,我早就散了。”它望着天边的月亮,“我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能出棺的这一天。他给了我这一天——我谢他。”
左九叶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唢呐。
“我给你吹支曲子吧。”
“……什么曲?”
“安魂曲。”
它终于回过头,看着左九叶:“给谁安的魂?”
“给你。”
“我没有魂。”它说,“我只有灵还锁在棺材里。”
“那更该听了。”左九叶说,“锁着的灵,也是魂。”
唢呐声在夜风里响起来。
第一重,安魂。
不是镇煞,不是杀伐。
就是一支很简单的曲子,像娘亲哄孩子睡觉时哼的那种。
那道身影站着,听着。
月光落在它肩上,它一动不动。
一曲吹完,左九叶放下唢呐:“你三百年,没睡过觉吧。”
它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路,没有声音。”左九叶说,“只有失眠了三百年的人,才会走路那么轻。”
“他跟我说过一样的话。”它忽然说。
“……谁?”
“我记不清了。”它低下头,“我只记得,他那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把我做的弓拿走,说——等我回来。”
“他说等他回来,让你好好睡觉?”左九叶问。
“嗯。”
“那你睡了吗?”
“没有。”它说,“我怕我一睡着,他回来的时候,没人给他开门。”
夜风很大。
左九叶忽然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东西,不像凶煞,不像魔种,不像影子。
像一盏忘了吹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