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中的两道虚影彻底凝实。
左侧,是一头高达三十余丈的巨猿虚影。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长毛,肌肉虬结如古老的山岩,每一根毛发都仿佛由凝固的火焰铸成,尖端跳跃着暗红色的火星。
头颅似猿似狮,额生一支螺旋向上的独角,赤红如血玉。双目是两个燃烧的暗金色旋涡,仿佛能焚尽万物魂魄。
它仅仅是矗立在那里,一股焚天煮海、战天斗地的狂暴战意便如实质般压迫而来——正是朱厌一族的先祖残念!
右侧,则是一条蜿蜒盘绕的腾蛇虚影。它身长同样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着青碧如玉的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天然铭刻着繁复的古老符文,流转着风与毒的光泽。
蛇首高昂,头顶有两支似角非角的骨突,一双碧绿的竖瞳冰冷如万古寒潭,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与神识。
它周身缭绕着澹青色的毒雾,那雾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一种阴柔、灵诡、带着致命诱惑与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正是腾蛇一族的先祖残念!
两道虚影并非实体,却比在场任何生灵都更“真实”。它们的存在仿佛就是“力量”、“古老”、“血脉源头”这些概念的具象化。
那透过光门散发出的洪荒威压,让整个祭坛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姜帅、柳雨薇、丰度三人神色无比凝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全身灵力与神识都提升到极致,以抵抗这股源自生命层次与岁月积淀的双重压迫。
若非这威压的主要目标并非他们,只怕连站立都困难。
而站在最前方的双忧,感受最为直接、最为深刻。
少年忧忧浑身剧烈颤抖,并非恐惧,而是血脉深处最本能的敬畏与共鸣。他体内的朱厌血脉在沸腾、在嘶吼,既想跪伏朝拜,又有一股不屈的桀骜在挣扎。
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朱厌虚影,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
少女忧忧则脸色苍白如纸,娇躯微微摇晃。碧绿的蛇瞳中倒映着腾蛇虚影,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战栗与渴望。
她感到自己那稀薄的腾蛇血脉正在疯狂跳动,仿佛离家万载的游子终于见到了祖祠,却又因自身的“不肖”而惶恐不安。
光门内,两道巨大的先祖残念缓缓“低头”,那漠然的目光如同两座大山,落在了下方两个渺小的身影上。
没有声音,但一股宏大、古老、直透灵魂的意念,同时在双忧以及后方姜帅等人的识海中轰然响起:
“混杂之血,羸弱之躯,踏足祖地之门……为何?”
这意念并非语言,却包含了质问、审视、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淡漠的鄙夷。
仿佛在它们眼中,双忧这等血脉不纯、力量微末的后裔,连站在此地的资格都欠奉。
少年忧忧地挺直嵴梁,赤红的眸子燃烧起不屈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血脉的悸动与灵魂的战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朱厌虚影吼道:
“为什么?因为我们要变强!强到不用再看着伙伴为我们挡刀!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回荡,带着少年特有的嘶哑与执拗,穿透了那无形的威压。
“我们是被强行凑在一起的!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朱厌残魂,一个快死了的腾蛇小妖!签订了见鬼的共生契约,分不开,死不了,还得一起熬!”
少年忧忧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无比清晰:
“开始谁都嫌弃谁!他嫌我暴躁没脑子,我嫌他阴险算计多!打打闹闹,互相拖后腿……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过的复杂情绪:
“一起挨饿的时候,他会把最后一点灵气渡给我……我被追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会用那点可怜的幻术帮我遮掩……虽然总是吵架,虽然总是互相埋怨‘都怪你’……”
他抬起头,眼中赤芒灼灼:
“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个讨厌的家伙……会毫不犹豫挡在我前面。”
少女忧忧娇躯微震,碧绿的眸子看向少年忧忧倔强的侧脸,眼中泛起水光,嘴角却轻轻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上前半步,与少年忧忧并肩而立,面向那腾蛇虚影,声音清冷却坚定:
“先祖明鉴。共生之初,确为无奈,形同诅咒。两缕残魂,一具残躯,前途晦暗,彷徨无依。”
她顿了顿,继续道:
“然,天道虽绝,人路未断。既命运将我们捆绑,与其沉沦怨怼,不如携手求生。他予我炙热坦荡,我予他灵巧周全。漫漫修行路,孤寂最杀人。幸得一人,知你痛,懂你忧,喜你所喜,悲你所悲。纵是诅咒,亦成羁绊;纵是缺陷,亦为独特。”
她的目光扫过后方神情关切的姜帅、柳雨薇和丰度,声音越发柔和却充满力量:
“后来,我们遇到了更多的人。有愿意为我们豁出性命的伙伴,有指引我们前路的兄长。我们看到了比自身命运更广阔的天地,也有了比单纯求生更想守护的东西。”
少女忧忧转向少年忧忧,两人目光交汇,灵魂契约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