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前的混沌旋涡缓缓平复。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少年忧忧赤红的眸子里,那抹因长久杀戮而染上的暴戾血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坚毅与澄澈,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与激昂。
少女忧忧碧绿的蛇瞳则更加温润深邃,仿佛洗尽了迷惘,闪烁着智慧与平和的光芒,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中交汇流淌。幻境中那被强行剥离、孤军奋战的极致恐慌与思念,此刻化为重逢的庆幸与更深的依赖。
少年忧忧咧了咧嘴,想扯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嘴角却有些僵硬。他往前挪了一小步。
少女忧忧则是眼圈微微一红,也向前一步。
下一秒,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没有合体时的光芒交织,只是两个独立个体最纯粹、最用力的拥抱。少年忧忧的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来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联结真实不虚。少女忧忧则将脸深深埋在他带着血腥与硝烟气息的肩头,肩膀微微耸动。
“小弟……”她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吓死我了。”
“啰嗦……姐姐。”少年忧忧的声音有些沙哑,别扭地叫出了那个极少使用的称呼,手臂却收得更紧,“我……我也以为……再也……”
后方,姜帅、柳雨薇和丰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尽管不知晓试炼的具体内容,但两人此刻散发出的气息与那劫后余生般的情感流露,足以说明一切。
就在这时,那沉寂片刻的光门,再次荡漾起涟漪。
朱厌与腾蛇那庞大威严的虚影,并未消散,而是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它们依旧矗立在混沌深处,但之前那股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漠然威压,却在悄然转变。
两道目光(如果那燃烧的旋涡与碧绿的竖瞳可以称之为目光的话)落在相拥的双忧身上,不再含有鄙夷与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古老岁月沉淀的……观察与思索。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双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那道宏大而古老的意念,再次同时响彻在所有人的识海。但这一次,语调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一丝极淡的慨叹。
“痴儿……”
这一声“痴儿”,并非斥责,反而像是一位严厉的长辈,看着执拗的后辈终于走通了某条荆棘小径后,发出的复杂叹息。
“朱厌一族,战天斗地,其血如沸,其志如钢。腾蛇一脉,灵变通幽,其性如风,其智若渊。”
“两族血脉,皆承上古荣光,傲视寰宇。故而,族规森严,视血脉混杂为大忌,视被迫共生为奇耻,玷污先祖,不容于祖地。”
先祖的意念缓缓陈述着古老的训诫,那声音里仿佛带着万兽奔腾、洪荒变迁的画面。
“尔等,身负驳杂之血,因外力而强行共生,初临此地时,在吾等眼中,不过是两个被错误拼凑、前途尽毁的可怜虫。不配踏足圣地,不配享有精源。”
双忧的身体微微紧绷,相拥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然……”
意念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连这古老的残念,都需要时间消化方才所见。
“尔等于幻境中所行所言,吾等尽观。”
“朱厌之子,身处无边血战,得享毁灭之力增长之快意,却因心系羁绊而抗拒沉沦,宁守‘守护’之妄念,弃‘独尊’之坦途。”
少年忧忧抬起头,赤眸直视光门内的朱厌虚影,毫无畏惧。
“腾蛇之女,行于长生迷城,可见逍遥独善之机缘,却因不舍温情而择险径,明言‘孤寂长生不如短暂同行’。”
少女忧忧从少年忧忧肩头离开,拭去眼角湿意,神色平静而坚定。
“弱小而不自卑,逆境而不相弃。因外力强扭之‘共生’,竟被尔等走出了自愿之‘羁绊’。将‘缺陷’视为独特,将‘枷锁’炼成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