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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道虚影从斩念刃的刀身上浮现。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古朴青袍,须发如雪,面容清癯。他的身影很淡,淡得几乎透明,但他的气息却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古老、浩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公,姜尚。
不是残念,不是分身,而是太公留在斩念刃碎片中的一缕执念。六块碎片融合,斩念刃短暂成形,这缕执念也终于苏醒。
他悬浮在斩念刃上空,俯视着星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失望,有痛惜,还有一丝千年来从未消散的叹息。
“星衍。”
太公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声音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穿越了无数的恩怨,落在他曾经最得意的记名弟子耳中。
星衍的右眼猛然瞪大。他认出了那个声音,认出了那个身影,认出了那个千年前将他逐出师门的老人。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哭,像笑,像绝望,像解脱。
“师……师尊……”
这是他千年来第一次喊出这两个字。自从背叛太公、投靠天道恶念之后,他再也没有喊过。
他以为自己忘记了,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但当太公的虚影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喊出的,还是这两个字。
太公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可知错?”
星衍的神魂剧烈颤抖。那些暗红纹路还在崩断,他的修为还在跌落,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着太公,看着那张千年来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的脸。他想说什么,想辩解,想咒骂,想求饶。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太公,右眼中的银白星光一点点黯淡,一点点褪色。
太公轻叹一声。那叹息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千年未变的失望。“你若走正道,可成大器。可惜,可惜。”
他抬起手,那只手很瘦,很老,却稳如磐石。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星衍的眉心。不是攻击,不是斩杀,而是净化。
斩念刃的净化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星衍的神魂深处,将那些千年来积攒的黑暗、怨念、疯狂一一剥离。不是湮灭,不是抹除,而是剥离。
那些暗红纹路一片片碎裂,一片片脱落。每脱落一片,星衍就惨叫一声。每脱落一片,他的神魂就透明一分。但那些被剥离的黑暗之力没有消散,而是被太公的指尖吸收,化作虚无。
整整三十息。对星衍来说,如同三千年。当最后一道暗红纹路从神魂深处被剥离时,星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右眼,那只银白色的眼睛,在最后一刻恢复了清明。不是被侵蚀的银白,不是疯狂的银白,而是千年前那个拜入太公门下、意气风发的少年星衍眼中的银白。
清澈、明亮、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看着太公,看着那张千年未见的脸。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师尊……弟子……错了……”
他的右眼中,一滴泪水滑落。那是千年来他流下的第一滴泪,也是最后一滴。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崩塌的地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头到脚,从神魂到肉身,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很轻,很轻,如同夏夜的萤火,如同冬日的雪花。它们飘啊飘,飘向天际,飘向远方,飘向他千年前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