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转过身,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朝着温羽凡的方向轻轻一抬,声音沉稳如古木敲钟:“孩子,过来。”
温羽凡闻言,没有丝毫迟疑。
他步伐平稳地穿过松软的积雪,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留下深浅一致的脚印。
篝火的暖光落在他的身上,将身影拉得笔直,墨镜后的空洞眼窝虽看不见周遭的目光,却能通过灵视清晰感知到几十道期待的视线,还有陈墨等人隐含关切的气息。
他在空地中央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未锋的剑,透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
“把上衣脱了。”奶奶又说,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传承仪式该有的肃穆。
温羽凡依言抬手,先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露出那双空洞却透着坚毅的眼窝。
周围的居民中有人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尤其是几个年幼的孩子,被这异状惊得往父母怀里缩了缩,但很快又被长辈按住,示意这是神圣仪式的一部分。
他没有在意这些细微的骚动,指尖顺着衣领往下,解开外套的拉链,褪去厚重的防寒服,接着是里面的打底衫。
月光与火光交织,照亮了他精壮的身躯。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有的是狰狞的刀疤,横亘在肩头,像是刻下的勋章;
有的是细密的划痕,爬满手臂,见证着无数次生死搏杀;
还有几处凹陷的旧伤,藏在胸腹之间,那是丹田破碎时留下的印记。
每一道伤痕都带着故事,是他无数征战的纪念,也是他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证明。
奶奶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交错的伤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随即缓缓点头,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北欧的众神,向来最钟爱勇敢的战士。”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些伤痕,是你勇气的见证,也是与神明对话的凭证。”
周围的居民们纷纷附和着点头,刚才的些许骚动彻底平息,看向温羽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有人甚至悄悄抬手在胸前画了个简单的维京图腾,以示敬意。
奶奶转身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个古朴的陶碗,碗里盛着暗红黏稠的颜料,正是用极寒草药与猛兽血调配而成,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血气交织的独特气息。
她没有去拿画笔或是毛刷,而是直接伸出右手,指尖蘸满颜料,暗红色的痕迹在粗糙的指腹上凝结。
“张开双臂,站稳了。”奶奶示意温羽凡,随即指尖落在了他的肩头。
粗糙的指腹带着颜料的微凉,轻轻划过肌肤,留下一道暗红的印记。
涂抹的动作缓慢而精准,奶奶的手指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顺着他的臂膀、胸腹、脊背缓缓移动,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温羽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颜料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顺着肌理渗入体内,与丹田处的生命本源清气轻轻呼应,像是在唤醒某种沉睡的联结。
“战纹并不是我‘画’出来的。”奶奶一边涂抹,一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这些颜料是媒介,战纹从来不是人为勾勒,而是会顺着神明的指引自行显现。”她的指尖在温羽凡胸口的旧伤处轻轻一点,暗红色的颜料在那里微微化开,“你能获得什么样的战纹,全看哪一位神明愿意为你加护。若是没有神明垂青,颜料只会渐渐干涸,我也无能为力。”
温羽凡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灵视铺展开来,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颜料在皮肤上微微蠕动,像是有了生命般,顺着他的经脉走向缓慢蔓延。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轻轻沸腾,丹田处的清气搏动得愈发有力,既期待着未知的战纹显现,又保持着一份顺其自然的平静——他知道,这是属于他的机缘,也是一场无法强求的宿命。
周围的居民们屏住了呼吸,连篝火的噼啪声都仿佛变得遥远,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温羽凡身上的颜料,等着那奇迹般的纹路显现。
雪粒依旧在飘落,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瞬间融化成水珠,与暗红色的颜料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