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他正处在破境最关键的节点,身前是虎视眈眈、杀意滔天的叶伯庸,体内那最后一缕本源清气始终冲不破丹田前的壁垒,生死只在毫厘之间,根本不是叙旧打招呼的时候。
他迎着漫天风雪,对着越走越近的黄汤前辈,微微躬身,双手郑重地拱起,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语气坚定:“前辈,请您不要插手。”
这话一出,全场皆是一愣。
叶伯庸更是瞳孔微缩,心底瞬间掀起了狂喜。
他原本还悬着一颗心,生怕这老者是温羽凡的靠山,此刻听温羽凡主动开口让对方不要插手,只当他也摸不清这老者的敌我立场,心底的一块大石瞬间落了地。
他几乎是立刻顺着话头,对着黄汤前辈深深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前辈,暗网上那十亿美金的悬赏,您若是想要,叶某愿意全数相让!只要您今日不出手,事后叶某还有重谢!”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人能抵挡住十亿美金的诱惑,哪怕是宗师境强者也不例外。
只要能稳住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让他别插手这场厮杀,别说让出赏金,就算再多添些筹码,他也心甘情愿。
可黄汤前辈像是完全没听见他这话一般,抬手把油光锃亮的酒葫芦塞子咬在嘴里,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打湿了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前襟。
他咂了咂嘴,这才慢悠悠地摆了摆手,浑浊却又藏着精光的眼睛扫了两人一圈,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不不,你们别误会,老夫不插手。”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身侧一脸好奇的少年,又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带我这徒弟过来见见世面,看看你们这打打杀杀的,给他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他便真的带着少年,脚步慢悠悠地走到了不远处一块被熔岩烘得温热的避风黑石旁,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定了,既不靠近厮杀的场域,也没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活脱脱一副看热闹的路人模样。
这一下,别说叶伯庸彻底愣住了,就连陈墨和莱因哈特都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错愕。
谁也没想到,这位气场深不见底的老牌宗师,千里迢迢跑到这冰岛火山的生死场,竟然真的只是带徒弟来看热闹的。
叶伯庸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
没有了这位未知宗师的威胁,他再无半分后顾之忧,眼底的忌惮瞬间被滔天的杀意与疯狂取代。
他清楚,这是击杀温羽凡的最后机会,绝不能有半分耽搁。
“温羽凡,受死吧!”
叶伯庸怒喝一声,喉间滚出的嘶吼里裹着彻骨的恨意,周身宗师境的内劲毫无保留地轰然暴涨。
紫色的药液余威在他经脉里疯狂奔涌,原本就磅礴的气息再次攀升,连周遭呼啸的风雪都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瞬间撕碎,脚下的黑石在威压下寸寸开裂。
他身形一闪便欺到温羽凡近前,双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如同两道砸落的惊雷,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每一拳都精准朝着温羽凡丹田、心脉这些武道根本的要害而去,誓要在温羽凡完成破境之前,将他彻底轰杀当场!
拳风与刀风碰撞的巨响再次炸响,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狂涌,整个黑石滩再次被肃杀的生死气息笼罩。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只在毫厘之间的紧要关头,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穿透了呼啸的风雪与震耳的碰撞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少年抱着胳膊,抬眼看向身旁灌着酒的黄汤,一脸好奇地开口问道:“师傅,你明明是练醉拳的,可我上次听师伯说,连师公都不会醉拳啊,你这醉拳到底是从哪里偷学的啊?”
这话一出,连正在交手的温羽凡和叶伯庸都动作微滞,更别说一旁全神戒备的众人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种宗师境生死搏杀的场合,这师徒俩竟然能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家常。
黄汤前辈闻言,顿时不满地瞪了徒弟一眼,抬手就用酒葫芦底轻轻敲了下少年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别胡说八道,什么叫偷学的?我这醉拳,那是正经传承,怎么就成偷学的了。”
少年被敲得缩了缩脖子,抱着脑袋又凑了上去,依旧一脸不解地追问:“可师伯明明说,咱们华山的功夫里,根本就没有醉拳这一门啊。”
“那是你师伯见识少。”黄汤前辈梗着脖子,又灌了一大口酒,一脸骄傲地说道,“我的醉拳,根子上就是源自华山功夫,只是你师傅我天赋惊人,能把普通的拳法,给练成独一份的醉拳。”
少年眨了眨亮得惊人的眼睛,抱着脑袋继续追问:“普通的拳法,怎么就能练成醉拳了啊?”
黄汤前辈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背着手,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对着徒弟教育道:“这还不简单?练武这回事,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困在那些条条框框里。你得学会放飞自我,再喝点小酒,脑子一热,吡u的一下,醉拳就成了。”
少年听得一脸茫然,嘴角抽了抽,一脸无奈地说道:“额……师傅,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人话吗?”
黄汤前辈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这才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总之就是一句话,练武别墨守成规。前人留下的东西再好,也未必就适合你。与其死抱着老规矩不放,不如顺着自己的本心,找一条最适合自己的路子,那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功夫。”
他这话看似是在教育徒弟,声音却不大不小,恰好穿透了风雪,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场中央,正被叶伯庸的拳风逼得节节后退的温羽凡耳朵里。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温羽凡浑身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