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温羽凡辞谢过逆轮仙尊,转身朝着水晶森林的外围走去。
他没有走太远。
以那棵水晶巨树为圆心,大约百步开外的地方,有一片被他方才那一掌“万魔归巢”斩出来的空地——十几根粗细不一的晶柱齐齐断裂,断面平整如镜,碎裂的水晶粉末铺了一地,在银蓝色的微光中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层薄薄的霜雪。
空旷,平整,安静。
用来修炼,足够了。
温羽凡在这片空地的中央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闭上眼。
水晶森林里安静极了。
那些银蓝色的光流在远处完好无损的晶柱内部无声翻涌,偶尔炸出一团细密的光花,光花碎裂后化作无数光点缓缓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无声的雪。
他的呼吸很轻,很缓,胸腔随着气息的进出微微起伏,像一台被调到最低转速的机器,在缓慢而稳定地运转。
但他的脑子里,并不平静。
兽道。
修战体。
将虎豹之筋骨、熊罴之蛮力、鹰隼之锐目、蛟蟒之柔韧……诸般猛兽之长,尽数融入修炼者的肉身之中。
不是模仿,是融合。
逆轮仙尊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刀刻在石板上。
可“融合”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无从下手。
他总不能真的去找一只老虎,跟它打一架,然后把老虎的筋骨“融合”进自己身体里。
那简直可笑。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闭着的眼睛,眼皮底下有眼球在缓慢转动,像是在黑暗中搜寻什么。
融合诸般猛兽之长……
虎的爆发,熊的耐力,鹰的敏锐,蟒的柔韧……
这些东西,他不是没见过。
这些年他在江湖上厮杀,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有练虎鹤双形拳的,有练熊形拳的,有练蛇拳的,有练鹰爪功的。
形形色色的武学,千奇百怪的招式,归根结底,都是在模仿猛兽的姿态和发力方式。
可逆轮仙尊说了——不是模仿。
是融合。
模仿和融合,差在哪里?
温羽凡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的区别。
模仿,是照着猛兽的样子打拳,学它的动作,学它的发力,学它的神态——但归根结底,你还是你,猛兽还是猛兽,你只是在“演”它。
融合,是把猛兽的长处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
不是学老虎怎么扑,而是让自己的筋骨真的拥有老虎的爆发力;
不是学熊怎么撞,而是让自己的骨骼真的拥有熊的密度和韧性;
不是学鹰怎么抓,而是让自己的神经反应真的拥有鹰的速度。
不是“像”,是“是”。
这之间的鸿沟,比天还大。
温羽凡睁开眼,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瞳孔里,翻涌着困惑。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体修力量,按照逆轮仙尊描述的思路,想象着将某种猛兽的特质“融入”自己的筋骨之中。
什么也没发生。
他的筋骨纹丝不动,他的血肉毫无反应,他的经脉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像是对着一扇紧锁的门,使劲推了一把,门纹丝不动。
温羽凡没有气馁。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换了个思路——先从一种猛兽开始。
虎。
虎者,百兽之王。
爆发力冠绝陆地猛兽,一扑之力,足以将猎物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只老虎的形象。
那只老虎伏在草丛中,脊背弓起,后腿蓄力,浑身的肌肉像被压紧的弹簧,每一根纤维都在等待爆发的瞬间——
然后,扑。
那股爆发力从后腿传到腰胯,从腰胯传到脊背,从脊背传到前爪,整只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温羽凡试着让自己的体修力量,模仿那股爆发力的传导方式。
他出拳了。
一拳打出,力道从脚底传到腰胯,从腰胯传到脊背,从脊背传到拳面……
拳风破空,带着一声低沉的闷响。
水晶森林里,远处几根细小的晶柱被拳风的余波震得微微颤动,表面的银蓝色光流荡起一圈涟漪。
但温羽凡皱了皱眉。
不对。
这一拳的力道传导方式,确实模仿了虎扑的发力结构——可仅仅是“模仿”。
他的筋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的肌肉没有获得任何新的特质,他的身体也没有因为这一拳而变得更“虎”一点。
就像一个演员演了一辈子的老虎,卸了妆之后,还是个普通人。
不是融合。
只是模仿。
温羽凡收回拳头,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银蓝色的光流在远处的晶柱内部无声翻涌,碎裂的水晶粉末还在缓缓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梢,像一层薄薄的、冰凉的霜。
他开始换一种思路。
不是从“怎么练”入手,而是从“兽道的本质”入手。
逆轮仙尊说——兽道以万物生灵为师。
以万物生灵为师。
这句话,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
万物生灵。
不只是老虎,不只是熊,不只是鹰,不只是蟒。
是万物。
是所有活着的、会动的、有血有肉的生灵。
逆轮仙尊还说了一句——“兽道要做的,就是将诸般猛兽的长处,尽数融入修炼者的肉身之中。”
诸般猛兽的长处。
不是一种,是多种。
不是一种长处,是所有长处。
温羽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怎么可能?
人的肉身是有极限的。
你的筋如果是虎的筋,就不可能是蟒的筋——虎的筋刚猛暴烈,蟒的筋柔韧绵长,这两种特质在物理层面就是矛盾的。
刚则易折,柔则不胜。
怎么可能同时拥有虎的爆发和蟒的柔韧?
怎么可能同时拥有熊的蛮力和鹰的敏锐?
除非……
温羽凡的思绪在这里卡住了。
他想到了什么,可那个念头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到的灯光,知道它在那儿,却看不清轮廓。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急。
不要急着去找答案。
先把问题理清楚。
兽道的核心是什么?
融合。
融合的对象是什么?
诸般猛兽的长处。
融合的结果是什么?
让肉身不再是人的肉身,而是一件集合了诸般猛兽之长的兵器。
兵器。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
一件兵器,可以同时坚硬和锋利——坚硬是为了不折,锋利是为了切割,这两种特质不矛盾。
一件兵器可以同时沉重和轻巧——沉重是为了砸击,轻巧是为了灵活,这两种特质也不矛盾,取决于你用它的人怎么发力。
那人的肉身呢?
如果人的肉身不是“人的肉身”,而是一件“兵器”……
那虎的爆发和蟒的柔韧,为什么不能同时存在?
关键不在于“能不能”,而在于——“怎么做到”。
怎么让一块筋,在需要爆发的时候像虎筋一样刚猛,在需要柔韧的时候像蟒筋一样绵长?
怎么让一根骨,在需要承受冲击的时候像熊骨一样致密,在需要灵活的时候像鹰骨一样轻盈?
温羽凡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一些。
他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
但还不够清晰。
他需要更具体的东西。
一个可以落地的切入点。
他开始在脑海中翻找自己这些年见过的、学过的、接触过的所有武学——拳法、腿法、身法、内功、外功、硬功、软功……
形意拳的十二形——龙、虎、猴、马、鼍、鸡、鹞、燕、蛇、骀、鹰、熊——十二种动物,十二种发力方式,拳谱上说“取其形,会其意”。
八极拳的六大开——顶、抱、掸、提、胯、缠——每一种发力都能在猛兽的攻击中找到对应的原型。
太极的掤捋挤按——看似跟猛兽没什么关系,可掤如熊靠,捋如蟒缠,挤如虎扑,按如鹰击……本质上也是在取猛兽之长。
这些武学,都在试图做同一件事——把猛兽的长处,融入人的武学之中。
可它们做到的,始终只是“模仿”。
形意拳的虎形,打得再像,你的筋骨也不会真的变成虎的筋骨。
八极拳的顶肘,再怎么刚猛,你的骨骼也不会真的拥有熊骨的密度。
为什么?
因为这些武学,都只停留在“用”的层面——用人的身体去模仿猛兽的发力,用人的肌肉去复刻猛兽的动作。
它们从来没有真正触碰过“体”的层面。
没有试图去改变肉身本身的结构。
而兽道——恰恰是从“体”入手。
不是学猛兽怎么打,是让自己的肉身变成猛兽那样的肉身。
可具体怎么做?
温羽凡又卡住了。
他知道方向了——改变肉身结构——可方法呢?
他不是生物学家,不是基因工程师,他不知道怎么让人的筋骨变成虎的筋骨。
他只是一个武者。
一个会打架的武者。
温羽凡站在那片空地上,花白的头发在银蓝色的微光中一动不动,面容沉静,但心里翻涌着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把焦躁压下去。
急不得。
师傅说了,剩下的,自己悟。
那就悟。
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清空,只留下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兽道,从哪里入手?
就在这时,一个画面忽然从他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
书架林立,檀木为架,铜锁为扣,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樟脑混合的气息。
武道协会藏书室。
他记得那间藏书室。
在他还担任武道协会副会长的时候,有一回处理完一堆破事,百无聊赖地在协会里闲逛,无意间走进了那间他从未踏足过的藏书室。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学典籍,从最古老的《孙子兵法》到最新的《现代搏击体系研究》,从最高深的《百兵录》到最基础的《广播体操图解》,应有尽有。
他随手抽了几本翻看,大部分都看不进去——要么太深奥,要么太浅显,要么是些沽名钓誉之辈拼凑出来的水文,翻两页就想扔回去。
他还翻到过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卷曲,用最廉价的牛皮纸装订,连个像样的书名都没有,只在封皮正中用毛笔写了三个字——
五禽戏。
温羽凡当时差点笑出来。
五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