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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灵视本身变弱了。
是他的身体结构在改变,经脉的走向、气血的运行方式、甚至肌肉纤维的排列,都在偏离“人”的标准模板,导致灵视原本建立的参照系开始失效。
就像一张地图,原来的路还在,可地形变了,河流改道了,山丘移了位置——地图还是那张地图,可对不上实景了。
温羽凡花了三天时间,重新校准了自己的灵视。
三天之后,灵视恢复了他对身体内部每一寸结构的精确感知。
但这次校准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一千五百年天前的那个身体了。
变化太大了。
大到连他自己用了多年的灵视,都需要重新校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兽道即将完满的征兆,但至少说明——方向是对的。
他继续练。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天。
温羽凡照常在那片空地上练功。
练的是虎扑。
脊柱弓起,十指如钩,体修力量从丹田流出,沿着经脉灌注到腰背的筋膜……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痒。
不是那种被灰尘迷了眼的痒,也不是那种疲劳过度时干涩的痒。
是一种从眼眶深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热意的痒。
温羽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已经很久没有管过自己的眼睛了。
那双吉恩为他植入的生物机械义眼,在他进入水晶空间修炼之后就再也没有维护过。
没有定期检修,没有补充能源,那枚和原生眼球几乎一模一样的精密造物,早已丧失了所有功能。
瞳孔深处的银色纳米纹路早就暗了下去,上千条纳米线路也断了与视神经的连接——它们就像两颗漂亮的、毫无用处的玻璃珠子,安安静静地嵌在他的眼眶里,被他的眼皮盖着,被所有人遗忘。
包括他自己。
修炼兽道不需要双眼。
他的灵视比任何眼睛都好用。
所以他没有管那双义眼。
可此刻——
痒。
从左眼开始,然后蔓延到右眼。
温羽凡停下了虎扑的动作,站在原地,微微垂着手,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
他下意识地想用灵视去探查眼眶内部的情况——
然后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反应。
一阵剧烈的、从眼眶深处涌出的排斥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眶里,被他的身体当作了异物。
不是“像”——就是异物。
他的身体,正在排斥那双义眼。
体内的体修力量,那些被他用一千五百多天反复淬炼、已经发生了本质变化的体修力量——在他的眼眶周围自发地运转了起来。
不是他引导的。
是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
就像手扎了刺,周围的肉会自动把刺往外挤一样——他的身体,正在把那双不属于他的机械义眼,当作入侵的异物,往外推。
温羽凡感到一阵极其古怪的感觉。
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生长。
不是义眼在动——义眼是死的,没有能量供给,它不可能自己动。
是义眼周围的组织在动。
是眼眶内侧的肌肉、筋膜、神经、血管——那些原本被义眼占据的空间里残余的活体组织——在膨胀。
在增生。
在往义眼所在的位置,挤。
温羽凡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没有动。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双手微微垂着,花白的头发在银蓝色的微光中一动不动,面容沉静,可那双空洞的、嵌着暗淡义眼的眼窝里,正在发生一件他等待了一千五百八十七天的事。
然后——
他的左眼眶里,那枚生物机械义眼,松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松,是某种生长中的组织从后面推着它,像推一颗松动的牙齿,一点一点地把它往外挤。
温羽凡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碰到了左眼眶的边缘——然后碰到了那枚义眼。
义眼已经半脱出了眼眶,像一颗被挤出一半的珠子,歪歪斜斜地嵌在他的眼窝里。
他能感觉到——义眼后面那团正在生长的、温热的、柔软的、湿润的东西。
温羽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拔它。
他不敢碰。
他怕自己一动,就破坏了那个正在发生的、他甚至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的过程。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
银蓝色的光流在头顶的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碎裂的光花偶尔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梢。
远处,吉恩坐在晶柱旁,碧色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一些——他感觉到了时间加速场内气息的变化。
那股属于温羽凡的体修气息,在某一瞬间,忽然变了。
不是变强了。
是变“活”了。
像是某个沉睡了很久的开关,被什么东西触发,猛然间苏醒了过来。
吉恩没有出声。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朝温羽凡的方向看了一眼,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
温羽凡的左眼眶里,那枚生物机械义眼——
“咔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
义眼从眼眶中脱落了。
不是掉下来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的。
那枚和原生眼球几乎一模一样的、精致的生物机械造物,从温羽凡的眼眶里滚了出来,沿着他的颧骨滑下,落在晶体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然后在透明的地面上打了两个转,滚出去半米远,停住了。
而温羽凡的左眼眶里——
不是空的。
有一团湿润的、带着血丝的、正在快速膨胀的组织,填满了那个原本被义眼占据的空间。
那团组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肌肉纤维在增生,血管在延伸,神经在重新连接——
然后,一颗眼球。
一颗真正的、属于温羽凡自己的、由他的身体重新生长出来的眼球,正在他的左眼眶里成形。
温羽凡的呼吸停住了。
不是窒息,是那种被某种强烈的情感堵住了胸腔、连呼吸都暂时忘记了的感觉。
他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颤抖着,碰了碰自己的左眼眶。
触感是温热的。
是湿润的。
是活的。
不是冰冷的机械义眼,不是精致的纳米线路,不是需要定期维护充能的人造物。
是他自己的。
他自己的眼睛。
他的身体,重新长出了一颗眼睛。
温羽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被一层冰冷的平静死死地压住。
右眼眶里,同样的排斥反应开始了。
他的身体没有给他太多等待的时间——右眼的义眼,在左眼脱落后不到半秒钟,也松动了。
这一次,温羽凡感觉得更清楚。
那股从眼眶深处涌出的生长之力,比刚才更猛烈。
体修力量在他的眼眶周围自发运转,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近乎“生命本能”的蓬勃——
然后,右侧的义眼也被顶了出来。
“咔嗒。”
第二声轻响。
义眼滚落在晶体地面上,和第一颗并排躺着,两颗精致的、已经失去功能的机械造物,在银蓝色的微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温羽凡的右眼眶里,同样有一颗崭新的、正在快速成形的眼球。
他没有睁眼。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花白的头发在微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泽,面容沉静得像一尊雕塑,可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
然后——
丹田。
他的丹田处,隐隐有了感觉。
那个被叶擎天废去多年的、内劲武道的根基所在,那片曾经死寂了不知多久的荒芜之地——
有东西在动。
不是内劲在恢复。
是丹田本身,在修复。
那些受损的经脉、那些断裂的丹田壁、那些枯萎的穴窍……
像一片被烧焦了太久的土地,在第一场春雨之后,泥土深处有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温羽凡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扩张时,他感觉到了肺叶里残留的酸痛被缓缓撑开……
可那酸痛之下,有一层更深的、更温热的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流淌。
不是内劲。
不是体修力量。
是一种更本源的、更原始的、属于“兽道”的力量——
自愈之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一千五百多天修炼留下的疤痕、淤痕、骨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不是消失,是淡化。
像一面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壁上的刻痕,被时间一点点磨去。
温羽凡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花白的。
还是花白的。
白发并没有转黑。
因为那不是伤势造成的。
他寿元大损、头发花白,是当初透支了生命本源留下的代价——那是“老”,不是“伤”。
显然兽道的自愈之力,能修复损伤,却不能逆转衰老。
温羽凡并不在意。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变回年轻。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丹田,在修复。
他的眼睛,已经长回来了。
他的身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我修复。
逆轮回神功。
第五重。
兽道。
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