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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他还没有去主动修炼修罗道——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可那股战意,却自行从他的识海深处涌了上来。
不是失控。
是苏醒。
像一颗种子,在土壤里埋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破土的条件——而那个条件,就是兽道大成和睚眦真气第三重的双重突破。
温羽凡微微皱眉,感受着那股从识海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战意。
不是杀意,不是怒意,不是仇恨——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我必胜”的信念。
他这些年经历过太多战斗——百人围杀、高手追杀、生死搏杀、破釜沉舟——每一次,他都在生死关头感受到过那种“我能赢”的念头闪现。
可那些念头,都是零散的、短暂的、只在极限状态下才会冒出来的火花。
而此刻——
那些火花汇聚在了一起。
在兽道大成和睚眦血脉觉醒的双重催化下,那些零散的火花自行汇聚成了一团——不是火焰,是一种更凝实的、更坚硬的、像铁水凝固成钢锭一样的东西。
战意,自行凝聚了。
温羽凡此前没有刻意引导,没有主动修炼——可修罗道,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踏进去了。
他愣了两秒。
然后苦笑了一下。
睚眦。
上古凶兽,龙与豺所生。
睚眦必报,睚眦之怒——这些能力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子好战的气息。
而睚眦的天性,本就是好战。
修罗道修战意——战意越强越好。
这两者之间的契合度,高到不需要刻意修炼,只需要条件成熟,便会自行接轨。
水到渠成。
温羽凡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比修炼前轻快了不少。
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浑然一体的流畅感,像是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每一块骨头都在用同一种节奏运转。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水晶晶柱,落在了七八十米外那道靠坐在晶柱旁的身影上。
吉恩·弗雷泽。
这位新神会的核心人物,在这片水晶空间里已经待了将近一年。
他靠在晶柱上,深色风衣的下摆铺在透明晶体地面上,碧色的瞳孔半阖着,面色比刚进来时又苍白了几分。
近一年的时间加速维持,即使对一个武尊来说,也已经逼近了极限。
温羽凡朝他走去。
脚步踩在晶体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吉恩在他走到二十步远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温羽凡能清晰感知到的疲惫,但那层温和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角,像一面怎么都摘不下来的面具。
“温先生。”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温羽凡身上扫了一圈,碧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你的气息……变了不少。”
温羽凡在他面前站定,花白的头发在银蓝色微光中泛着冷光,脊背挺得笔直。
“兽道大成。”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沉稳,“睚眦神功修至第三重。修罗道……更是自行踏入了。”
吉恩的碧色瞳孔微微睁大了一些。
那层公式化的温和笑意裂开了一道缝,底下透出来的,是真实的意外。
“自行踏入修罗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那丝意外更浓了,“你没有修炼过?”
“没有。”
吉恩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浮现,但这一次多了一层温羽凡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预料之外的欣慰。
“睚眦血脉与修罗道的契合度……”他低声说了半句,没有说完,但温羽凡听懂了——连吉恩都没料到,这两者的契合度会高到这种地步。
温羽凡没有在寒暄上浪费时间。
“吉恩先生。”他看着吉恩的眼睛,一字一句,“撤销时间加速。”
吉恩微微歪了歪头。
“我要出关。”
这四个字落在水晶森林里,被四周的晶柱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回响,像有人在空旷的教堂里敲了一声钟。
吉恩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晶柱上,碧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温羽凡——那目光里有一种温羽凡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了然的、早知如此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笑,是一种更真诚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像一个人看着朋友做出一个他早就预料到、却不太愿意承认的决定。
“温先生,”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温羽凡没有说话。
“去京城。”吉恩说,“挑战镇国剑尊。”
温羽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吉恩看着他,碧色的瞳孔里那层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近乎郑重的光。
“不行。”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水晶森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温羽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至少——现在不能。”
吉恩从晶柱旁站起身,动作比温羽凡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慢——那种慢不是从容,是疲惫。
十年的持续运转,已经在这位武尊身上留下了不可忽视的痕迹。
他站直身体,整了整风衣的领口,碧色的瞳孔直直地对上温羽凡的目光。
“温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近乎温柔,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知道镇国剑尊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武尊之上,还有强弱之分。”吉恩继续说,“就像宗师之中,有刚入门的宗师,也有半步武尊的宗师……武尊也是一样……”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镇国剑尊,是武尊中的最强者。”
这句话说得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温羽凡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吉恩·弗雷泽——一个能掌控时间的武尊——用“最强”来形容镇国剑尊。
这意味着,在吉恩的评估中,镇国剑尊的实力,至少不在他之下。
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温先生,”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那层郑重更深了,“你确实强了很多。兽道大成,睚眦真气,修罗道自行踏入——这些进步,放在任何一个宗师身上,都是飞跃性的。”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加修饰的坦荡:
“但你仍然只是宗师。”
这句话落在温羽凡耳朵里,像一盆冷水。
不是泼面——是从头顶浇下去的,顺着他的花白头发、顺着他的脊背、一直浇到脚底。
宗师。
他确实是宗师。
兽道大成也好,睚眦真气也好,修罗道的战意也好——这些东西让他从一个寿元大损、内劲尽失的残废,重新变成了一个体修宗师兼内劲宗师的强者。
但宗师就是宗师。
和武尊之间,隔着的那道天堑,不是靠多修几重功法、多凝聚几团真气就能跨越的。
那是质的差距。
不是量的差距。
“宗师挑战武尊……”吉恩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而且是最强的武尊。温先生,你自己算算,有几成胜算?”
温羽凡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一成都不到。
甚至连“一成”都是客气的说法——那更像是零点几成,是“万中无一”的概率,是只有天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奇迹。
吉恩看着他的表情,碧色的瞳孔里那层郑重慢慢软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和的、近乎恳切的光。
“现在最保险的做法——”他一字一句地说,“是等你突破武尊。”
温羽凡沉默了。
水晶森林里安静了很久。
那些银蓝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细碎的光花偶尔从树干底部炸开,一路蔓延到冠顶,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明明灭灭。
温羽凡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在微光中一动不动,面容沉静。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又松开,又收紧——那是他内心挣扎的外在表现,是“想走”和“知道不能走”之间反复拉扯的痕迹。
吉恩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碧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温羽凡,等着他自己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