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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盐河沿岸晚风愈发寒凉,水汽氤氲,裹挟着淡淡的血腥与潮湿浊气,笼罩四野。
天机营精锐隐秘行动,迅速封锁浅滩四周,将无名盐户尸身妥善转移看护,全程悄无声息,不惊动任何路人与沿岸村落。
墨离分派数名暗卫,乔装成过路盐商,寻常行客,四散潜入沿岸村落与河道码头,暗访民情,探查乱象,层层摸排幕后真相。
半个时辰后,暗卫陆续传回探查讯息,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彻底揭开了盐河腹地掩藏数年的暗黑黑幕。
河畔临时歇脚的荒亭之内,灯火微弱,光影摇曳。
林止陌静坐石凳之上,神色沉静无波,听着墨离逐条禀报探查所得,眼底寒意层层叠加,周身气场愈发凛冽肃然。
“陛下,经查探,此地名唤盐溪县,隶属江南东道,坐拥百里盐河河道,是江南最大的海盐产销,转运枢纽,本该户户晒盐,年年丰收,民生富庶。”
墨离立在一侧,语气凝重,字字铿锵:“可如今全县盐利,尽数被本地盐商望族沈家垄断把控。沈家族长沈万山,坐拥数十盐场,百艘盐船,独占全县八成以上盐产盐运,财力滔天,富可敌县。”
“更为可怖的是,沈家与盐溪县衙,河道巡检司,盐课司尽数勾结,官商连体,利益捆绑,形成闭环黑网。现任盐溪县令刘秉谦,盐课司大使周奎,河道巡检李冲,常年与沈家串通一气,私改盐引,截留官盐,偷税漏税,私涨盐价,将朝廷法定盐利尽数纳入私人腰包。”
大武盐政法度森严,朝廷统一发放盐引,核定盐价,管控产销,海盐由官府统一收购,统一转运,统一售卖,严禁私人垄断,私自抬价,私贩官盐,底层盐户只需依规劳作,缴纳额定盐税,便可安稳谋生。
可在盐溪县,所有朝廷法度尽数形同虚设。
沈家依托官府权势,强行低价买断全县所有盐户产出的海盐,收购价不足市价三成,转手便通过官盐渠道高价售卖,垄断全境盐市,哄抬盐价,赚取巨额暴利。
底层盐户日夜劳作,风吹日晒,辛苦晒出的海盐,尽数被强行低价掠夺,终年劳碌却衣食无着,入不敷出,稍有反抗争辩,便会被巡检司以私贩私盐,抗拒官令的罪名抓捕治罪,轻则杖责罚款,没收家产,重则流放苦役,家破人亡。
不仅如此,沈家与官府还巧立名目,增设盐场规费,河道通行税,盐引审核费等数十种苛捐杂税,层层盘剥盐户船商,但凡行走盐河,靠岸作业者,皆要层层缴费,无处可避。
“最恶劣的是人命一案。”
墨离语气愈发冷厉,道出最残酷的真相,“暗卫走访数处沿岸村落,百姓皆隐晦透露,近三年来,盐溪县已有数十名盐户莫名失踪,离奇暴毙,尽数被官府定性为失足溺水,意外病逝,私自逃役,草草结案,无人深究,无人翻案。”
“但凡敢于聚众抗议,联名告状,偷偷越级上报的盐户,不出三日,必会离奇身亡或无故失踪,家中老小也会被牵连打压,流离失所。久而久之,全县盐户彻底畏死认命,不敢言,不敢怒,不敢争,任由盘剥,苟活度日。”
方才河滩的无名浮尸,便是最新的一桩灭口命案。
死者名唤陈老根,是本地老实本分的老盐户,因近日沈家再度压低收盐价格,盘剥愈发严苛,家中妻儿病重,无钱医治,昨日敢于当众质疑盐价不公,官府不作为,今日便离奇暴毙,弃尸河道。
一桩桩命案,一次次灭口,一层层盘剥。
官商勾结的利益黑网,以钱财铺路,以权势压人,以人命封口,牢牢锁住整片盐溪县,锁住数万盐户的生机与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