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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河而过,吹起岸边细碎浪花,冲刷着青石板上残留的尘污与血腥。
白日里雷霆肃贪的喧嚣已然落幕,满城欢呼称颂的声浪渐渐平息,唯有家家户户重启的炊烟,点点暖光,温柔熨帖着这片沉寂数年的土地。
一日之间,天翻地覆。
盘踞盐溪县数载的官商黑网轰然崩塌,县令刘秉谦,盐课司周奎,巡检李冲三大主官尽数被羁押锁拿,沈家主沈万山及其宗族核心,作恶护院尽数落网,全城查封,全域清查的政令落地生根。
天机营精锐分班值守,接管了县衙,盐课司,河道巡检司所有官署,封存账册,查封库房,清点赃款赃物,有条不紊,分毫不乱。
市井之间,再无蛮横护院欺压百姓,再无衙役爪牙苛索盘剥。
紧闭数年的商铺尽数开门,萧条的街巷重新热闹起来,压抑已久的百姓终于敢放声说笑,安稳劳作,眉眼间的麻木愁苦,正一点点被新生的鲜活与明媚取代。
可盛景之下,余烬未熄,暗流仍涌。
盐河岸边,临时搭建的简易案几旁,灯火摇曳,光影沉沉。
林止陌静坐案前,褪去了白日当庭审判的凛冽锋芒,神色沉静如水,指尖一页页翻过堆叠如山的账册卷宗。
纸页泛黄陈旧,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年以来的盐利往来,贿银流水,贪墨明细,每一笔数字背后,都是无数盐户的血汗,无数百姓的冤屈,无数被枉送的人命。
苏晚晚静立身侧,垂眸陪看卷宗,声线轻柔,不扰静谧,只轻声道出心中疑虑:“陛下,今日清查整日,沈家赃款,官员私产,贪墨账册尽数起获,罪证确凿,无可辩驳。可儿细细翻看往来流水,发现每年巨额盐利盈余,贿银款项,都有一笔隐秘支出,去向模糊,无记名,无回执,无备案,数额逐年攀升,绝非地方小势力所能承接。”
林止陌指尖一顿,目光落在账册末尾那行模糊的暗账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寒芒。
他早已察觉端倪。
盐溪县一介边陲县域,区区盐商与三流官吏,纵然胆大妄为,贪婪无度,数年贪墨,垄断所得的暴利,体量虽大,却远不足以撑起这般恐怖的流水规模,更不足以让他们有恃无恐,盘踞数年,不惧州府巡查,不惧朝堂律法。
天高皇帝远是其一,背后有人撑腰,层层庇护,才是根本。
“流水截断,账册残缺,关键年份的往来明细尽数被人为销毁,留存的皆是无关痛痒的浅表账目。”
林止陌声线低沉平缓,字字通透,“他们早有预备,深知贪腐重罪,故而常年暗留后手,隐匿顶层脉络,只暴露底层爪牙,保全幕后靠山。”
今日落网之人,尽数是台前作恶的棋子,抛头露面的爪牙,真正盘踞高位,收受巨利,包庇纵容的幕后之人,依旧藏于暗处,安然无恙。
墨离快步从夜色中走来,身姿挺拔,神色凝重,躬身递上最新的探查密报:“陛下,暗卫连夜复盘清查,发现三处关键疑点。”
“其一,沈家每年秋末,都会遣专人押送巨额银两出城,送往江南东道州府方向,从不记名,从不留痕,数年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