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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七七 祖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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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铁索声微微簌簌,偏偏那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又在此际被送进了耳中:“无礼之人!”

莫名一句,众人皆闻,却全不知所谓。当下更甚者,仍是仿佛来自虚空中的那股无形威压,似乎也在随着众人运起的真元不断提升,就如不见极限,要将凡所在者尽数震慑得无法翻身。

一时间,唯见众人身上各有灵光,元功疾转。但无论沙白翠谢不敏这般修为略逊者,还是强如原布衣几人,无一例外,一身灵光皆在威压磋磨下逐渐暗淡,才只片刻,分明已见不支。蓦的,忽听已经手拄法尺单膝点地的逢先生呛咳一声,哑着声音道了句:“不对……”

他尽力擡了擡头,好容易透过一口气,也只能借着自己刚巧不前不后的位置用眼角余光扫过众人,急促道:“诸位修为不一……受制却同,这股力量……莫非还能因人而异……偏好个整整齐齐么!”

这当口他倒仍有闲心添了句笑话,不过此刻也无人顾及这些。凡有余力者,都不免顺着他的话暗暗思索起来。然而就在这般遍地惨淡中,众人都在踉跄苦撑,却忽的站起了一条身影,虽是每迈出一步都肉眼可见迟缓,还是一点点朝着前面那座供奉着密密麻麻神位的玉架走去。

“浮……”逢先生一刹惊愕,竟猛又将头擡起了两分,不过随即便闭上嘴巴,只在心中默默接了句后话:“是了,他是魂识凝体,或可不受这股力量钳制……”

逢先生心中念头暗动,其他有能看到浮生客动作的人也都各自揣摩。不过这股威压力量实在太过强横,全然处于劣势之下,不知为何还能动弹的浮生客便顺理成章成了一份冀望,即便不知他要如何动作,但只需能够破局一隙,诸事便有转圜余地。

登时诸人所望皆系一身,却无人能知浮生客此际心中更是惊骇。恰与逢先生所想大相径庭,正因他是魂身所凝,那股沛然威压下降之时几乎全无阻碍直接撼入灵台。刹那宛如阴阳裂序魂魄相解,似乎顷刻之间就要魂飞魄散再不能存。不过就在这毫厘之间,巨力好似重锤利刃轰然冲破灵台,又在触及能将他彻底碾杀的一线处无声消解,只如一道微风拂在神识之中。这骤起骤落之变便是浮生客瞬间也觉心悸,可未曾留予他半点缓和时间,旋即无形之力笼罩魂体,与众人所觉无所不在降下的威压不同,分明可辨正是从前方玉架处所出,不由分说拉扯着他一步步靠近过去。

厅堂纵然宽敞,两边相距也不过数十步远近。不过片刻,道道帘帷已在身后,直至玉架神牌之前。那层层堆叠起来的高大玉架下方,原来还有数个看不出材质的蒲团摆放在地,应是为拜谒之人所备。有这般陈设,厅堂看起来更像是一处祀拜祭奠之地。浮生客恍惚擡头,就见密密匝匝供奉于高处的牌位上各个微光流动,仿佛鲜活,也不知是身受强压下的幻觉,还是当真上有玄异,眼前一花,依稀间似见许多男女老少形貌殊异的身影虚实映现其中,皆是陌生不识,又在一见之下,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亲近仰止之情。

情生骤然,无端自发,浮生客一时间心旌摇荡,忘我难持,竟就在神牌供位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顶礼三拜之礼,自他失忆复生之后从未曾有过,此刻却全不觉如何强迫受辱,反而心如静水回渊,恬然似醉。而就在这如梦如醒迷离之间,一直强加在身的那股震慑之力也在无所觉中消退,身上一轻,旋即毫不受阻的站了起来。

厅堂内顿时一片讶然,哪怕浮生客自己也迷迷茫茫如坠雾里,带着些迟疑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再次不可自抑看向身侧的层叠神牌。

数息之后,鸦雀无声中忽闻逢先生开口:“莫非是此地神主恼我等冒入不敬,出手施以惩戒?”他喘了口粗气,视线越过浮生客看向那些神牌。甫一进入就逢变故,直到此时众人才算认认真真看清楚了神牌之上各个供奉。那玉架牌位自上而下,位在最高处的几座上面文字古拙,如字如画,辨而不识;而越向下,渐有变化,才慢慢有依稀知之的字眼出现;又再向下,字体鲜明,终是入目通晓,皆是些人名字号,冠以“故”、“显”之称。

随即就听原布衣轻讶一声:“梦沉书远叶暄凉?此人古卷有载,乃是明夷上青宗数千年前掌门名号,自他之后,便逢古灵大劫,上青宗也从此倾颓渐泯。他之神位在此,莫非那人并非诳语,此地当真是……”

听他之言,众人更加用心细看,当即又从诸多神牌中辨认出几座似有所闻的名号,或见载正册、或流于野史,林林总总都在明夷上青宗出身之列。这一来,门外那人一番疯言狂语登时可信七分,诸多念头刹那涌起。剑清执最先抿了抿嘴角开口:“此地若当真乃是上青宗祖堂祀地,先前我等确有不恭之处……”干脆利落身形一矮,单膝点地,朝向玉架所在郑重一拜:“多有冒犯诸位前辈,碧云天西天兑弟子剑清执持礼参上。”

他这一拜,原布衣也同样撩衣作礼。在二人之后,一众人等纷纷各持晚辈礼数,当真再无轻忽之心,皆是恭畏有加。

说也奇异,仿佛通神。既得众人诚心以礼叩拜,冥冥中那股莫名威压如有所感,当真渐褪。数息之后,强压之力一如出现之时,全无可循消隐散去。众人只觉通身筋骨一酸,才察觉彼此都已汗湿衣鬓,狼狈之形难以言表,缓了一缓方能各自起身。一时再看向玉架神牌所在,都如观畏物。

不过这一遭莫名危机解开,对众人来说到底不是坏事。当下除了浮生客仍出神般站在玉架前,其余者都开始谨慎四下打量走动,想要寻出有异之处。毕竟此地既为祖堂,须弥照真龛肯放他们这些外人进入,总不可能只为了让他们给自家先人祖辈上香祭拜一番。众人此来目的仍在诛魔履正,此时被困石殿,找出离开困囿继续寻拿御师等人的办法才是当中之重。至于明夷上青宗存续遗留之事到底与众人无关,见之知之之后,也就搁开在一旁,只小心留意莫再冒犯到其宗门先祖就罢了。

不过任凭众人如何搜索打量,厅堂之中辉煌灯烛映照神台,此外别无他物。四面墙壁同样为巨大青石所砌,也不见丝毫暗门缝隙。大家兜转一圈,一无所得,回到厅中碰头,也不得不再次将打量的目光投向了玉架所在。

先前之事,心有余悸,一时间竟无人肯先开口。不过静默之后,原布衣还是挥了挥扇子:“事已至此,即便再有不敬之处,也只能叨扰一番上青宗诸位先人了。”他说话之声刻意不曾遮掩,料想能清清楚楚传入门外那人耳中。不过稍停片刻,不闻那人有任何动静或出言拦阻,登时又低笑一声:“这位现任掌门当真安居高坐,不把自家派门脸面放半点在心上。”

剑清执也不由得向石门外望了一眼,厅堂内灯火辉煌,其外越觉沉黑一片,仍席地而坐的那人身形淹没在昏黑之中,乍一眼看去倒似一个怪异的剪影。若非细碎锁链晃动声时时传来,几乎要让人对他是否还存身于彼心生疑惑。不过这点念头一闪而逝,剑清执随即点头:“诸位可先退出此门,待我与原长老先身一探。”

众人闻言立刻纷纷退后,不过逢先生却半点没动,只冲着两人笑嘻嘻道:“若有机巧,多为阵法,缺了我只怕是不成。”

原布衣立刻道:“正是还要有劳先生。”

三人默契瞬成,不过除他们外,却还有个浮生客仍一动不动站在玉架前,维持着仰头观瞻的姿势已然许久,任凭刚刚众人四处找寻商议都没能惊动他半分。此时旁人都已回避至石门外,逢先生便走过去伸手撘了撘他的肩:“浮生兄,你莫不是也想留下来同我们作伴……”

他话没说完,掌缘一触,脸色霎变。就觉手掌碰到的位置不似人身,倒如同一块炽热之极的火炭。虽说他知晓浮生客跟脚,这等异样也分明不妥,顿时变掌为抓,掌心真元疾运,扣上肩胛就向后尽力一扯:“退!”

一扯之下,浮生客分毫未动。不仅如此,逢先生反倒觉得一股倒吸之力自他身上传来,尽纳自己掌劲不止,犹在向己身深处搜索元功,急欲汲取。

逢先生登时在心中冷笑一声,处身虽险,却毫无所惧,正欲反击之际,不想旁边剑清执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一见他二人情形微妙便觉不对,反手一扬,一道冷光直飞向浮生客,想要将他击开。

逢先生霎时只来得及“嗳”了一声,没能再说出什么,剑劲已至,随即不出所料同样如沦泥潭,甚至拉扯得剑清执不防之下也向前踉跄了一步,脸色彻底一变,身周刹那明光绽起,真元疾汇,隐约之中剑势成形,就要再行全力一击。

这般大的动静,原布衣随即就也察觉,但见三人先后莫名受制,一时间稍有踌躇。也就在这踌躇之间,一直如木雕泥塑般不见动静的浮生客也有了动作,双掌翻举,相向而合,一道炽烈若大日之坠的烈阳剑气在手掌间凝运而生。逢先生、剑清执两人所释元功同样化现其中,三股力量纠合为一,浑成璀璨一剑磅然而出,所去正是玉架之上、数百座神牌正中。两方相距不过数尺,剑出剑至,宛如同一。顿时一声巨响,玉架神牌轰然飞散,整座厅堂也都随之隆隆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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