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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啥客气话,对了,陆叔,今天收的杂鱼给匀点,我晒鱼干用。”
正说着,一个瘦高个男人从张麻子那边的棚子底下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三十来岁,光着膀子,裤腿挽到膝盖上面,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走路带风。
陈业峰认出来,这是张麻子的二妹夫,姓周,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了,反正码头这边的人都管他叫周二。
他是斜阳岛上的人,倒不是入赘的,平时跟着张麻子在码头收鱼。
周二走到陈业峰面前,胳膊往胸前一抱,歪着脑袋,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廉州那边的陈老板?我瞅瞅以,怎么,来岛上捞小管还不够,又跑到码头上抢咱们鱼贩子的生意来了?”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腔说话,就当是被一头野狗吠了几声。
周二见他不接茬,声音更大了些:“我说陈老板,你们这些外岛人,跑到我们这边来捞鱼就算了,那是海里的东西,谁有本事谁捞。可码头上的生意,是我们斜阳岛本地人的规矩。你一个外岛人,跑到我们码头来收鱼,算怎么回事?”
旁边几个正在过秤的渔民听见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热闹。
身后的阿财跟袁小六听到这话,全都往前站了半步,被陈业峰抬手拦了下来。
“你说完了没有?”陈业峰给自己点了根烟,吐了一口,不紧不慢的问道。
周二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完了,怎么,你还有理了?”
“我问你几个问题。”陈业峰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高,但码头边上的人都听得见,“你姓什么?”
“姓周啊,怎么了?”
“你是斜阳岛土生土长的?”
“那当然,我家在岛上住了几十年了。”
“你爷爷那辈从哪来的?”
周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爷爷是逃难来的,这岛上大多数人的祖上都是逃难来的,这谁不知道?
“我再问你,”陈业峰把烟灰弹了弹,“我娘姓什么?”
“姓阳啊……”
“我外公叫什么?”
“阳……阳万昆。”
“你还知道呀,我外公阳万昆是斜阳岛渔业队的队长,干了多少年?”
周二的嘴唇动了动,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外公在岛上的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陈业峰的声音冷凛无比,“我娘是斜阳岛阳家的闺女,我两个舅舅现在还住在岛上,我大舅二舅的名字你说得出来吧?阳扶龙、阳扶虎,岛上谁不认识?我从小放暑假就来岛上,跟在舅舅屁股后面赶海,这望角码头我跑了十几年,你跟我说我是外岛人?”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老渔民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声道:“他说的是实话,他可是阳万昆的外孙嘛,以前经常来岛上住的,怎么能算是外人,跟我们斜阳岛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周二的脸涨红了,梗着脖子嘴硬:“那……那你现在又不常在岛上住,你是烟楼镇的人……”
“我是烟楼镇的人,我在烟楼镇有家有业,可我来斜阳岛赶渔汛、收鱼货,碍着谁了?”陈业峰往前逼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你算老几,管老子事,当年要是我外公他们不同意你爷爷他们上岛,他们早就沉海里喂鱼了,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喷粪。”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周二脸上,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